第115章 灯下无影人(第5页)
——原来最亮的光,从来不是某一盏灯,是千万盏灯一起亮。
此时廊外传来马蹄声。
孙奉掀帘进来,玄色内侍服沾着晨露,腰间的玉牌碰出清脆的响。
他扫了眼讲堂,目光在无影的讲台上顿了顿,又落在墙上的灯图上,嘴角微微翘起。
“相爷让奴才来看看。”
他走到林昭然身边,压低声音,“奴才今早路过西市,听见卖浆的老妇说:‘那什么无影灯讲堂,倒像把太阳拆成四瓣,照得人心里不偏不倚。
’”
林昭然挑眉:“沈相可还说了什么?”
孙奉从袖中摸出个纸包,打开是块芝麻糖,甜香混着墨香飘出来:“相爷在看《试点章程》,看了整宿。
奴才去送参汤时,见他在末页写了句‘三年期满,若民声未息,则制为常法’。”
林昭然捏着芝麻糖,糖渣落在青布衫上,像落了层细雪。
她忽然想起沈砚之书房那盏裂了灯罩的灯——原来最坚固的灯,不是罩子多厚,是灯芯里藏着火种。
是夜,紫宸殿的烛火格外亮。
沈砚之握着狼毫,笔尖悬在“常法”
二字上方。
孙奉立在案侧,看着他鬓角的白发被烛火染成金色。
“相爷,要盖印了?”
“盖。”
沈砚之将印泥按在“沈砚之”
三字上,朱砂在宣纸上晕开,像朵迟开的牡丹。
他望着匣面的“火尽薪传”
四字,忽然问:“若我死后,也有人为我点一盏血灯,你觉如何?”
孙奉一怔,想起讲堂里那个说“灯照死者不如灭”
的少年。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灯草,轻轻扔进炭盆:“您要的不是灯,是不再需要灯的天亮。”
沈砚之的笔杆在掌心转了半圈,忽然笑了。
那笑极淡,像春冰初融时的水纹:“去把紫檀匣封了。”
孙奉应了,转身时听见窗外传来闷雷。
一道闪电劈开夜幕,照亮了国子监的飞檐。
梁架缝隙里,一枚星火纹香囊正在燃烧——那是林昭然去年冬天落在沈砚之书案上的,绣着“破帷”
二字。
此刻它烧得无声,却亮如白昼,火星子溅在梁木上,像撒了把未熄的灯芯。
林昭然归时,天已微明。
她裹着月白直裰走过破庙,檐下的积雪正在融化。
水滴从瓦当上坠落,砸在青石板上,叮咚、叮咚——
像极了,无数盏灯亮起时,落进人心里的,最清最亮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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