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灯下无影人(第3页)
是夜,驿站的烛火噼啪作响,灯芯爆出个灯花,啪嗒落在“古法复行”
四字上,将“复”
字的末笔烧出个焦黑的洞——倒像是块被岁月啃噬的旧碑。
林昭然抬头,见窗纸上映着个模糊的影子。
是更夫敲着梆子走过,梆子声里混着他的吆喝:“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她望着案头新得的《典章辑要》,书页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古法复行”
四个大字。
她望着那焦痕,忽然想起南溪县祠堂里那盏被香火熏得发黑的灯——百姓把希望焊在她的名字上,可沈砚之这招“借祖定制新章”
,表面是给改革裹上世家能接受的糖衣,实则是要将“林昭然”
三个字从制度里剥离干净。
“好个沈砚之。”
她低笑一声,信笺在掌心蜷成皱巴巴的团。
烛火映着她眼底的光,那光不是焦灼,是淬了锋的刃,“你要去人留制,我便连灯影都不剩。”
窗棂被夜风吹得轻响,她霍然起身,案上的《典章辑要》哗啦翻到末页。
指尖划过“私学授业资格认证”
的条款,忽然重重叩在纸页上:“阿阮。”
角落里守夜的小丫头惊了惊,摸索着扶着桌沿站起来。
盲女的绣绷还搁在凳上,银线缠在指尖,像条闪着微光的蛇。
“先生?”
“明日去木作坊。”
林昭然走到她跟前,握住那双布满针孔的手,掌心粗糙,带着针尖磨出的茧,“我要你设计一座讲堂——四面墙各立九盏烛台,烛台高度与讲案齐平。”
她将阿阮的手按在自己肩头,“你摸,这是讲者的位置。
四面烛火同时亮起时,影子会被四向的光扯碎,人立在中间,便成了‘无影人’。”
阿阮的睫毛颤了颤,指尖顺着林昭然的轮廓游走,在额角停住——那里有道浅浅的疤,是去年在山路上被野藤划的,触感如细线缝过。
“为何要无影?”
“他们立碑刻名,我们建堂去影。”
林昭然将阿阮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心跳透过布料传来,“改革不在个人,在光本身。”
阿阮忽然笑了,盲女的笑比常人更清亮:“我见过这样的光。
小时候在绣坊,老绣娘说月光从四个窗洞照进来,穿针的手就没有影子——原来先生是要把月光搬进讲堂。”
“对。”
林昭然抽出手,从袖中摸出半块残玉,边缘刻着模糊的方位纹,那是她在古籍堆里发现的“四象讲堂”
构件图,据传为唐代遗制。
“拿这个去木作坊,就说按‘四象烛台’的样式做,尺寸记在你心里。”
阿阮指尖摩挲玉面,顺着刻痕游走,像在读一卷盲文。
她摸索着收拾绣绷,青布裙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皂角香,像雨后晾晒的旧衣。
门吱呀一声开了,她的身影融进夜色里,像片被风吹走的云。
“昭然。”
柳明漪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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