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火种点万家(第4页)
在暮色里泛着暖光,“老绣娘说,‘补遗先生教人敢问,我们绣个护身符,也算替他们壮胆’。”
林昭然接过香囊,指尖触到针脚里藏的半粒青盐——和程知微当日含的一样,微咸,带着体温。
“替我谢她们。”
她将香囊系在案头的烛台旁,火光映得“星火”
忽明忽暗,“沈相可曾说什么?”
孙奉低头替她理了理案上散乱的策卷,发顶的内侍帽微微晃动:“昨夜我把香囊放在大人茶盘旁。
今晨去收茶盏时,见他案头的‘严查私学’手令只剩半片灰。”
林昭然的睫毛颤了颤。
她想起上月在紫宸殿外偶遇沈砚之,他望着她腰间“星火纹”
时,眼底闪过的那丝恍惚。
“去回孙公公,”
她将香囊轻轻按在烛火旁,“这火种,有人护着。”
入夏的雨来得急。
雨点砸在破庙瓦片上,噼啪作响,漏下的水滴在油布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湿气混着泥土腥味弥漫开来。
林昭然低头清点各地传回的童生试录,墨笔在“私学中举率23%”
处重重画了个圈,笔尖几乎划破纸背。
窗外雨帘里突然闪过程知微的身影,他跑得太急,官靴溅起的泥点落在试录上,洇开一团模糊的“优”
字。
“昭然!”
程知微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摊开的手心里躺着半片焦黑的木片,“江州学宫烧了!
《星火录》只剩这半页,还能看见‘教者代议’四个字……”
林昭然接过木片,残页边缘的焦痕还带着烟火气,灼热未散。
她想起去年在江州讲学时,那个总蹲在门槛旁听的小书童——他说要把《星火录》抄三份,一份藏瓦下,一份埋树下,一份缝在鞋底。
“他们烧的是书,”
她将木片插入案头油灯的灯芯,火光“腾”
地窜高,映得满桌策稿上的字迹都在跳动,“可烧不掉孩子们心里的字。”
程知微望着跃动的火苗,喉结动了动:“那……那我们?”
“烧吧。”
林昭然的声音轻得像雨丝,“火越旺,我们越看得清路。”
她抬头时,雨幕里有片被风卷起的旧纸,裹着未干的墨字扑向东方——那是某份被烧毁的《蒙学三字诀》残页,隐约能辨“问”
字的最后一竖。
窗外的雨渐停了。
林昭然望着案头那半片焦木在火中蜷成灰蝶,忽然伸手按住程知微欲收走的试录:“程兄,明日起……你派几个人去各州。”
她的指尖在“23%”
的数字上轻轻画圈,“不管是烧剩的纸,还是埋在土里的炭,都替我收回来。”
程知微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
他望着林昭然被火光映亮的眼睛,忽然明白——那些被烧碎的字,终将在更厚的纸页上重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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