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火照暗流(第4页)
她又转向守拙:“先生,《礼失求诸野》的最后一卷,可以抄录了。
抄完后,制成新的‘典砖’,不必再埋,托相熟的僧侣,一路南下,送去江南的各大书院。”
守拙的笔一顿,抬眼看她。
林昭然目光悠远:“告诉他们,火种南行,不求速成,但求不灭。”
程知微回到家时,已是五更天。
推开院门,他看到妻子竟还未睡,正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将一幅“火照图”
绣在门帘上。
烛光摇曳,映得她指尖微红,丝线在布上穿梭,如同织就一场未熄的梦。
不远处的书案边,他年仅七岁的女儿手执毛笔,正就着灯光,在沙盘上一遍遍地默写着什么。
他走近一看,沙盘上是五个稚嫩却有力的字:师道重于官。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
他快步走进书房,取出那本《飞言录》,饱蘸浓墨,在空白的纸页上奋笔疾书:
“庚子夜,西市火光如昼。
此火,非照碑,乃照心;此光,非照今,乃照后世。
万民所向,即为道之所存。
我若再默,便是与道为敌,是为共罪。”
笔落,窗外的天际,那片火烧云般的红光仍未彻底熄灭。
远处,依稀还有零星的百姓手持燃尽的火炬,如流动的星河,缓缓而行。
政事堂内,沈砚之独坐,案头堆满了来自京城各处的密报,每一份都提到了那场“火照”
盛况。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孙奉。”
“臣在。”
“去,把井栏下起出的那块‘典砖’取来。”
刻着“破帷者”
字样的砖石被恭敬地放在案上,砖壁上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火炬的熏痕,如同人体的脉络。
沈砚之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刻痕,低声自语,像是在问孙奉,又像是在问自己:
“火从井栏起,一路烧到了宫墙之下……我若此刻下令扑灭,灭的是一场火,还是一片心?”
孙奉垂手侍立,用极轻的声音回答:“相爷,火自人心而出。
强行扑灭,火星四溅,只会引来燎原之怨。
善加引导,聚火为炉,或可成调和鼎鼐之治。”
沈砚之缓缓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久久未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睁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提起朱笔,在一份奏报的空白处,写下了他登上宰辅之位后,第一道并非压制性的旨意:
“西市心典碑‘补遗讲学’一事,暂准存续,待礼制院参议定论。”
旨意写就,墨迹未干。
他却没有立刻钤印下发,而是起身走到窗前,凝视着远处天边那抹被万人火光映亮的、如同朝霞初染的夜空。
林昭然的名字在他舌尖滚过,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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