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纸鸢坠雪(第2页)
“送到贡院阅卷房。”
他望着窗外飘起的细雪,雪粒扑在窗纸上,发出细密如蚕食桑叶的“簌簌”
声,声音比雪更冷,“即刻。”
内侍的指尖在银匣上顿了顿:“裴主事素来讲究‘程序’,若……”
“他若敢撕,便让他撕了‘礼治’二字。”
沈砚之转过脸来,眉峰如刃,烛光在他眼底划出一道冷光,“当年孙伯的折子,也是被人以‘不合程序’为由扣下的。”
内侍打了个寒颤,不敢多问,捧着银匣匆匆退下。
沈砚之走到窗边,看细雪落在汉白玉栏杆上,积成薄薄一层,像撒了层盐。
他突然想起那年冬天,他跟着孙伯去城南驿接人——恩师被罢官流放,归来时只剩一具冻硬的尸首,手指蜷曲如枯枝,唇边凝着冰霜,像一句未说完的话。
“寒门可教”
四个字,最终刻在了孙伯的墓碑上,却被朝堂上的衮衮诸公踩进泥里,靴底碾过石碑的声响,至今还在他梦中回荡。
“这次,我替你守着。”
他对着雪轻声说,呼出的白气在窗纸上凝成一小片霜花。
贡院阅卷房的炭盆烧得正旺,松枝在火中噼啪炸响,火星溅到青砖上,像夜行的萤火。
严维却觉得后颈发凉,仿佛有冷风从门缝钻入,贴着脊梁爬行。
银匣就摆在他案头,沈砚之的朱批在匣底泛着冷光,红得像未凝的血。
他望着门外晃动的人影,知道裴仲禹的人肯定在盯着这里——自乡试开考以来,这位礼部主事便明里暗里施压,要黜落那个“文理乖张”
的考生。
可谁都知道,那考生的卷子,乖张的不是文理,是“有教无类”
四个字,扎了某些人的眼珠子,像芒刺在背,日夜作痛。
“严大人。”
阴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像是从地窖里爬出。
严维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周砚修——裴府的幕僚,最擅长递刀子还笑着说“这是为您好”
。
他转身时,周砚修已将一份卷宗推到案上,封皮上“户籍存疑”
四个墨字刺得人眼疼,墨迹未干,指尖蹭过竟留下淡淡黑痕。
“林生祖籍是南境?”
周砚修指尖敲了敲卷宗,声音像钝刀刮骨,“南境士族多有隐户,这籍贯……”
“你当老夫是瞎的?”
严维冷笑,喉间滚动如老牛反刍,“这卷宗的封泥是新的,墨色还没干透。”
他抓起银匣,当着周砚修的面打开,朱批的墨迹在烛光下泛着金,像一道不可违逆的圣谕:“沈相亲批‘此卷可观’,你说老夫是守文衡,还是守权衡?”
满室考官都伸长了脖子,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有人倒抽冷气,有人攥紧了手中的红笔,笔尖在纸上压出一个小墨点;连炭盆里的火星都“噼啪”
炸响,像极了即将引爆的爆竹,空气里弥漫着焦木与紧张的汗味。
周砚修的瞳孔缩成针尖,嘴角抽动,却挤不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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