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一地狱田园(第4页)
车队碾过最后一段坑洼的土路,停在一片缓坡前。
呆鸟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甜香与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罂粟花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却在阳光里透着诡异的艳丽。
“老山老板,您看。”
呆鸟指着眼前连绵起伏的梯田,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熟稔,“从这道坡一直到山脚下,都是我们的‘作物’。
4月正是好时候,浆汁最足。”
罗邦站在车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梯田里,一簇簇罂粟花开得如火如荼,红的、粉的、白的,像铺在大地上的尸衣。
而在花丛间,一个个佝偻的身影正机械地忙碌着——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皮肤被晒得黝黑开裂,有的人缺了条胳膊,用布带草草缠在肩上;有的人瞎了一只眼,空洞的眼眶对着太阳;还有个孩子,看着不过十岁,正被一个手持皮鞭的监工踹倒在地,只因割浆的动作慢了半拍。
“这些人……”
山鬼的声音很沉,目光扫过那些残缺的肢体,“都是本地农民?”
“农民?”
呆鸟嗤笑一声,从腰间摸出烟盒,“准确说,是‘活工具’。
有的是欠了赌债的,有的是从边境拐来的,还有的……是上一辈就在这儿的‘遗产’。”
他吐出一口烟,“种这东西,累人得很,手脚不利索的,留着也没用,砍了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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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山老板,这边请。”
众人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响,呆鸟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轻佻,“咱们这‘生意’,从太爷爷那辈就开始了。
您看这规模,在金三角也算排得上号的。”
山鬼颔首,目光扫过梯田。
花丛里的人大多低着头,手里握着月牙刀,机械地在罂粟果上划着口子。
乳白色的浆汁渗出来,滴进陶碗,动作慢了,身后就会响起皮鞭抽打的脆响。
有个缺了左臂的男人动作迟滞,监工的皮靴立刻踹在他后腰上,男人踉跄着扑倒在花丛里,压折了一片罂粟,换来更凶狠的殴打。
“这些‘劳力’,都是精挑细选的。”
呆鸟像是介绍货物般随口说道,“有的是欠了高利贷还不上的,有的是从缅北拐来的,还有些……是天生的‘孽种’,生下来就该干这个。”
他指了指一个瞎了右眼的少年,那孩子正用仅剩的左眼盯着罂粟果,手腕上的淤青紫得发黑,“去年想跑,被打断了三根肋骨,现在乖得很。”
罗邦站在车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
他看到田埂边捆着个女人,双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裤管浸在血泊里。
一个监工正用脚碾她的手指,女人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不远处,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用小石子刮着陶碗里凝固的浆汁,把刮下来的碎屑往嘴里塞。
“这儿的规矩简单。”
呆鸟领着他们往深处走,经过一间挂着铁链的木屋,“好好干活,给口饭吃;敢耍滑头,打断腿;要是敢跑……”
他笑了笑,指了指田垄尽头的粪堆,那里堆着发黑的土块,隐约能看到布料的碎片,“第一次跑,砍条腿扔回去接着干;第二次?直接剁碎了,当肥料。
这地里的土肥,一半都是这么来的。”
军刺的目光落在木屋墙上的铁钩上,钩子锈迹斑斑,挂着几截断裂的锁链,链环上还沾着暗红色的硬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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