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武六年的雪(第2页)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投向虚空,仿佛在对着那无形的对手言语:
“司马懿……其人深通兵法,尤善隐忍。
他避而不战,深沟高垒,所依仗者,无非两点:一是我军悬师远征,利在速决,久则生变;二是倚仗关中为其根本,欲借天时、地利耗我。
去岁他上表曹叡,言道‘待关中、陇右天时之变’,所指大抵便是如此——或是一场阻断我粮道的大雪,或是一场动摇我根基的叛乱……”
说到这里,诸葛亮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不是病态的剧烈,更像是清嗓。
他嘴角随之勾起一抹淡淡的、却充满智慧与自信的笑意,话锋随之一转:
“然,人算不如天算,亦不如人谋。
他欲待天时?殊不知,天时——亦在我!”
他抬起手,用羽扇虚指了一下帐外:“叔至,你看这场雪。
于司马懿而言,或许是雪上加霜,使其本就艰难的运输、低迷的士气更加困顿。
但于我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舒缓而笃定,如同在陈述一个已然实现的事实:“陇西屯田,今岁乃大熟之年,仓廪充实,正需一场丰沛的雪水滋养来年的土地。
此雪,于农事而言,乃是瑞雪。
而于我大汉……”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能穿透风雪,看到那光明的未来:“此雪覆盖之下,是我军养精蓄锐的营垒,是稳如磐石的防线,是愈发昂扬的斗志!
它兆示着来年的丰收,更兆示着我等为之奋斗不息的大业——大汉之中兴!”
陈到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诸葛亮话语中那份发自内心的、历经磨难后愈发坚定的信念。
他拿起那件放在一旁、更为厚实的锦缎大氅,起身,动作轻柔而郑重地披在诸葛亮的肩上,为他抵御那或许并不存在、却总令人担忧的寒意。
“丞相所言极是。”
陈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和同样强烈的信心,“司马懿想做缩头乌龟,便让他继续缩着。
我军借此冬雪,正好彻底休整,操练不辍。
待来年春暖花开,冰雪消融,我军兵精粮足,士气如虹……”
他看向诸葛亮,眼中闪烁着如同白毦兵刀锋般的光芒,嘴角也露出一丝冷峻而期待的笑意:
“必给那司马老儿,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帐外,风雪依旧漫天飞舞,呜咽的风声仿佛是大自然奏响的一曲苍凉而宏大的乐章。
帐内,炭火噼啪,茶香袅袅。
一老一少,一相一将,围炉而坐。
不再言语,却已心意相通。
那席卷关中的大雪,那酷烈的严寒,在此刻的铁笼山上,不再意味着停滞与困境,反而成了积蓄力量、等待爆发的序曲。
章武六年的雪,覆盖了旧日的僵持与消耗,也悄然掩埋了魏军最后的侥幸。
待到冰雪消融,春雷惊蛰之时,这被压抑已久的力量,必将以雷霆万钧之势,喷薄而出,彻底改变这渭水两岸的格局。
而这一切,静坐于帐中的诸葛亮与陈到,已然预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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