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暗流与血痕
自那日与嬴朔无声的交锋后,陈玄的生活仿佛被套上了一个无形的枷锁。
他谨记嬴朔的警告,深居简出,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匠作营的日常事务中,对外界,尤其是涉及丞相府和李由的一切,都表现出一种近乎迟钝的漠然。
他不再对工程提出任何超越时代的“奇思妙想”
,只是严格遵循秦律法式,一丝不苟地完成分内工作,如同一个最标准、最不起眼的秦吏。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愈发敏锐的感知。
他像一台高精度的雷达,时刻扫描着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
他注意到,匠作营内原本一些倾向于嬴朔的属官,行事变得更加低调;而另几个此前与李由有过接触,或背景暧昧的官吏,则似乎活跃了不少,彼此间的眼神交流也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张禳成了他最重要的耳目。
这个精明的文书,仿佛天生就对权力的气流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
“陈师,东区料场的王监工,前日夜里被调走了,说是另有任用。
接任的是个生面孔,据说是从咸阳直接派下来的。”
张禳趁着汇报账目的间隙,压低声音说道。
“西边甬道的壁画匠作班子,也换了一组人,原来的工师因‘技艺不精’被罚去做了苦力。
新来的那班人,领头的神色倨傲,不怎么与其他匠人交流。”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正常的人事调动和岗位轮换,但在陈玄听来,却像是棋盘上悄无声息的落子。
李斯的手,正在一点点地清洗、置换匠作营内可能存在的障碍,并安插进自己的人。
这过程缓慢而有序,带着法家特有的冷酷和效率。
陈玄只是默默听着,偶尔点点头,不置一词。
他知道,嬴朔必然也察觉到了这些变化,那位年轻的皇室监工,此刻恐怕正在更深的暗处,谋划着应对之策。
而他陈玄,现在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颗“安分”
的棋子。
这日午后,陈玄正在核算一批新到的青铜镞头的数目,黑肱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他满头大汗,粗犷的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玄哥!
出事了!”
黑肱的声音如同闷雷,打破了匠房内刻意维持的宁静。
陈玄心中咯噔一下,放下手中的竹简,沉声道:“慢慢说,何事惊慌?”
“是……是墨工!”
黑肱喘着粗气,“他……他今日在地宫东侧甬道查验基层时,脚下用于支撑的横木突然断裂,从三丈高的架子上摔了下来!”
陈玄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人怎么样?!”
“腿摔断了,头也磕破了,流了好多血!
人当场就昏死过去了!”
黑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可是……可是那帮狗崽子,非说是墨工自己操作不慎,还说他年老体衰,不堪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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