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能不能找过去的我算账

一日后。

若泉岛上，李叶已经换上了一身露出胸膛的清凉服饰，躺在沙滩之上，望着澄澈无垠的天穹。

身边还放着一大堆各色瓜果，河狸们在吹拉弹唱，殷切地服侍着他。

当然。

在不远处大师青帝木跪在通情柳界边缘的焦土上，指尖深深抠进龟裂的大地。

风卷起灰白色的树屑，像一场无声的雪，落在她散乱的长发与折断的柳枝之间。

她数不清自己已经跪了多久——时间在灵植感知里本就如雾中游丝，可这一次，每一息都像被刀刃反复刮过神魂。

她摊开手掌，一缕青金色的光晕在掌心浮沉，那是青帝木最后赠予她的本源之力，如今却灼烧得如同烙铁。

它温顺、浩瀚、毫无保留，仿佛三千年来每一次她暗中设局、每一次她借通情曲残音窥探青帝树界禁地、每一次她将溯星传人引向歧途……那些事都未曾存在过。

这力量太干净了，干净得让她想吐。

“愿他前程似锦，是凡此生。”

“愿他历经时间，仍是多年。”

“愿他……”

她默念着灵力亲授的祷词，声音干涩如枯叶摩擦。

可当念到第三句时，喉头猛地一哽——那未尽之言，灵力始终未曾出口。

她抬眼望向远处，青帝树界核心处，那株曾以树冠托举日光的巨木已然倾颓，树皮皲裂如千年旱地，枝干空hollow，唯余一截焦黑主干直刺灰穹，像一柄插进天幕的断剑。

她忽然明白了。

那未出口的第三愿，根本不是给她的。

是给青帝木的。

是给那个甘愿被吞噬、被撕碎、被写进祷词里却连一句怨言都未曾出口的少年的。

她猛地攥紧手掌，本源之力骤然暴烈，在她指缝间迸出细密电光。

柳枝自发抽搐，一根根断裂、蜷曲、化为灰烬，又在灰烬中挣扎着萌出新芽——可那嫩芽甫一舒展，便迅速泛黄、萎蔫、坠落。

她体内灵力奔涌如沸海，可每一次鼓荡，都牵扯出更尖锐的痛楚：原来通情曲真正的传承，并非音律，而是共感。

她终于听懂了所有树木的悲鸣——不是因她夺走青帝木本源而愤怒，而是因她亲手斩断了那株古树三千年未熄的守望。

“柳皇？！”

一声惊呼自身后响起。

她倏然回头，只见七位通情柳界长老立于百步之外，为首者白发如雪，手中握着半截断裂的柳笛。

他们脸上没有震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其中一位年轻些的女修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抚过腰间玉佩——那玉佩上刻着小小青痕，正是青帝木昔年赐予诸位长老护界之信物。

青帝木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

她想说“我错了”

，可这三个字在舌尖滚烫如熔岩；她想说“请助我”

，可目光扫过众人腰间玉佩，那青痕已黯淡无光，分明是主人神魂湮灭后，信物自然失灵的征兆。

她忽然记起千年前，自己曾当着这七位长老之面，讥讽青帝木“软弱如藤，不配执掌木德”

。

那时长老们沉默垂首，而青帝木站在阶下，只将一捧新采的朝露递来：“柳皇尝尝，今日晨光最清冽。”

此刻她摊开空荡荡的掌心，那捧朝露早已蒸发殆尽，唯余一道浅浅水痕，蜿蜒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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