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熙宁罪己诏(第3页)
这些奏章,像一根根浸了毒的芒刺,虽未直斥皇帝,却巧妙地将天灾与“政令”
、“用人”
、“燮理”
挂钩,将压力层层传递至中枢,尤其是具体负责政务的韩琦、文彦博等人身上。
一股要求追责、反思政策的暗流,开始在朝堂之下汹涌澎湃。
若任其发展,不仅救灾效率将大打折扣,更可能引发新一轮的党争内耗,将朝廷的精力彻底拖入无休止的互相攻讦之中。
赵顼身居九重,但通过皇城司无孔不入的密报,对这一切洞若观火。
他年轻的脸庞上,双眉紧锁,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压抑愤怒。
他清楚地意识到,此刻,需要有人站出来,以最无可挑剔的方式,扛下这“天谴”
的名义,才能稳住即将失控的局面。
七月三十,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赵顼屏退左右,独自在福宁殿后室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素白冠服。
他未乘銮驾,只带着李宪等少数绝对心腹内侍,悄然出了宫门,穿过暮色笼罩的御街,直往太庙而去。
皇帝素服前往太庙!
这一举动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烈的政治信号,迅速在敏感的汴京官场传开。
庄严肃穆的太庙内,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烛光映照下肃然无声。
赵顼在太祖、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的神位前,逐一焚香,行最庄重的三跪九叩大礼。
香烟缭绕中,他的神情无比凝重。
礼毕,他挥手屏退了所有随从,只身一人,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背影在巨大的殿柱映衬下,显得格外孤独。
夜色渐深,太庙内唯有长明灯闪烁。
当向皇后与曹太皇太后闻讯,心中忧急如焚,急忙乘舆赶来时,只见太庙宫门紧闭。
“陛下!
夜深露重,您万金之躯,岂可长跪于此?万望保重龙体,以社稷为重啊!”
向皇后声音哽咽,在殿外高声劝谏。
曹太皇太后亦忧心忡忡:
“官家,天行有常,非尽是人力可拒。
韩、文诸公已在竭力救灾,官家切莫过于自责,徒伤圣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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