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斋夜话(第3页)
声,在这瞬间被无限放大。
韩绛捻着胡须的手,猛地僵住。
几根银灰色长须被他无意识的力道带落。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电,瞬间对上赵顼那双依旧清澈、坦荡得近乎稚气的眼睛。
这位在宦海沉浮多年,深知朝廷积弊的老臣,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王爷这岂是寻常的困惑?这每一问,都精准无比地刺向了帝国肌体深处最敏感、最难以触碰的伤疤之一!
宗室之弊,天下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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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真宗朝起,宗室规模日益膨胀,尤其仁宗朝晚期,大量宗室疏属恩荫赐爵,坐享厚禄,或居京师争奇斗富,或迁外州横行乡里。
国库每年供养宗室的巨额开支,已成为一个盘踞在财政上的沉重毒瘤。
地方上因宗室勋贵争占田产、奴役百姓而引发的民怨讼案更是层出不穷,三司、中书门下、枢密院收到的相关弹劾和请愿早已堆积如山。
然而,谁敢直指其非?太祖太宗血脉,皇权统治神圣性的象征!
历代君主即便偶有裁抑念头,也必须权衡利弊,投鼠忌器,在巨大的伦理压力和“薄待亲亲”
的道德责难面前,最终多半以安抚妥协告终。
仁宗皇帝仁厚之名播于四海,在处置宗室问题上也倍加谨慎,宁可节缩宫廷费用,也不敢轻易触动这根庞大而布满荆棘的神经。
何况曹太后如今还在。
今日,颍王殿下,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亲王,却借着向老师请教奏章文义的机会,如此突然地将这张早已成为禁忌的牌面,翻到了阳光之下!
韩绛强压下心中惊愕,面上不动声色。
他双手捧起那份札子抄本,动作依旧恭谨,指尖却划过那“恩养数世,无所事事”
的字句。
他的目光变得异常凝重,字斟句酌,每一个音节都如履薄冰:“殿下明鉴。
司马君实此处所言‘无益’,实则是痛心疾首之语,绝非否定祖宗血脉根基。”
韩绛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其所指,在于痛陈朝廷以民之膏血赡养无数宗室子弟,而其中尤以疏远支系最为显着——彼等既无实际职事报效朝廷,亦不操持任何生业,坐耗巨资,于国家无尺寸之功。
其‘无益’,正是此意。
此乃朝野有识之士共见之忧患,非独司马公一人之见。”
他略作停顿,观察着赵顼的反应。
少年依然眉头微蹙,认真聆听,那副专注思索的神情,让韩绛心底那模糊的猜测逐渐清晰起来——这疑问绝非一时兴起。
韩绛将声音再压低几分,语气中带上一种沉重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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