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但物是人非
街道是熟悉的棋盘格式,店铺林立,招牌幌子上是端正的楷书。
酒肆里传出猜拳行令声,用的是汉语。
绸缎庄、生药铺、书肆、漆器行……与汴京的行业别无二致。
行人衣着,士子多是澜衫襕袍,百姓则短衣麻履,发式服饰,竟与河北诸州汉民无太大差异。
若非偶尔有髡发(剃去部分头发)左衽、身着皮袍的契丹或奚人贵族骑马驰过,或市集角落有售卖毛皮、鞍具、奶酪等北地货品的摊铺,几乎令人错觉身处宋境。
“这……便是涿州?”
司马光骑在马上,声音干涩。
他读过的奏报、听闻的叙述,都将燕云之地描绘为“陷于腥膻”
、“汉民水深火热”
、“礼乐废弛”
。
可眼前所见,市井繁华或许不及汴京,但绝非蛮荒之地,民生似乎……尚可。
欧阳修默然观察,他看到街角有孩童捧着《千字文》在诵读,看到一处巷口立着“义井”
石碑,看到有老者在茶馆中说《三国》平话。
这些细微之处,比宏伟建筑更刺痛人心——文明的生活方式,并未断绝。
当晚下榻在涿州驿馆。
驿馆是汉式庭院,陈设清雅,甚至备有笔墨纸砚。
接待的涿州知州是汉人,姓张,进士出身,言谈举止完全是一派宋朝士大夫风范。
他设宴接风,席间谈起经史,竟也能引经据典,对欧阳修、司马光的着述流露出仰慕之情。
酒过三巡,张知州略带感慨道:
“下官祖籍蓟州,自石晋以来,家在此地已历四世。
幸赖大辽天子圣明,开科取士,方得效绵薄之力,牧守此乡,亦是为这一方汉民子弟,存续圣贤教化。”
这番话说得平和,却在宋朝众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大辽天子圣明”
,“开科取士”
,“牧守此乡”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锤,敲打着他们心中“华夷大防”
的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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