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崇祯漫游
“这位兄台,怎的穿得这般古怪?”
青林睁开眼时,鼻尖正顶着一丛带着露水的黄山松。
说话人蹲在他面前,戴着顶竹编的遮阳帽,帽檐下露出双亮得像山涧水的眼睛,下巴上沾着点泥灰。
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衫,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被山路磨出厚茧的小腿,手里攥着根比人还高的铁头木杖,杖尾缠着圈测绳。
“我……”
青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冲锋衣和登山鞋,又看了看对方脚边那顶歪倒的斗笠,斗笠上用墨笔写着个“霞”
字。
他突然想起背包里那本没看完的《徐霞客游记》,心脏猛地一跳,“您是……徐霞客先生?”
那人挑了挑眉,木杖往地上一顿:“正是徐弘祖。
兄台认得我?”
他指了指青林手里的罗盘,“倒是你这物件稀奇,盘面上的刻度,倒像是西洋的量角器混着咱们的二十八宿。”
青林这才发现,自己竟站在一片陌生的山谷里。
远处的天都峰比景区照片里更巍峨,裸露的岩壁上没有任何护栏,只有几株顽强的黄山松斜斜挂着。
空气中飘着松脂和腐叶的气息,不像景区里总带着点防晒霜的味道。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早没了信号,屏幕上显示的日期停留在2024年,可眼前这人的装束、说话的腔调,还有那本被翻得卷边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江右游日记》——都在告诉他一个荒诞的事实:他穿越到了明代。
“我叫青林,迷路了。”
他把罗盘揣回兜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先生这是在……”
“量山高。”
徐霞客举起木杖,杖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你看这谷口到崖顶的角度,用步测算出走了多少步,再按勾股算,便知这山高几许。”
他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木盒,打开来,里面竟是个自制的测角仪:一块带刻度的半圆木板,圆心处坠着根系着铅锤的棉线。
青林凑过去,只见徐霞客将半圆板的直边对准崖顶,棉线自然下垂,指着刻度上的三十五度。
“每走十步,我便测一次角度。
从谷口到这里走了三百二十步,每步五尺,便是一千六百尺。
按‘矩尺’算,山高就是一千六百乘以正切三十五度。”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青林却惊得说不出话。
正切?勾股?这可是明末!
他印象里的古代测量,要么是“千里之外,差若毫厘”
的模糊记载,要么是靠绳索丈量的笨办法,可徐霞客竟然在用三角函数测山高?他突然想起《徐霞客游记》里那些精确到丈的距离记录,原来不是凭空写就的。
“先生,您这测角仪……”
“自己削的。”
徐霞客掂了掂木盒,“以前用矩尺测,得两个人拉着,在这悬崖边太危险。
改成这个,一人便能测。”
他突然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前几日在龙游石窟,我用这东西测洞顶高度,当地老乡还说我是看风水的呢。”
接下来的几天,青林索性跟着徐霞客同行。
他发现这位旅行家的“游”
,根本不是游山玩水。
每天天不亮,徐霞客就起来在笔记本上画图——不是写意的山水,而是带着等高线的地形图,哪里有溪流,哪里有断层,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的背包里装着各种“神器”
:除了测角仪,还有个铜制的量筒,用来量水深;一卷浸过桐油的麻绳,一端系着铅块,用来测峡谷的深度;甚至还有个自制的水平仪,是用根灌满水的竹管做的,两端封口,管壁刻着刻度,用来测地面是否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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