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郢都余烬寿春鬼市 这夜灯用人脂(第2页)
“呛啷”
出鞘直指巫女咽喉,剑刃上的寒气逼得巫女白发微微飘动:“妖言惑众!
楚室竟如此残暴?当年项燕将军在蕲南战死,你们不思报国,反倒残害百姓?”
巫女却仰头大笑,笑声尖利如寒鸦啼哭,惊得树梢几只晚归的鸟雀扑棱棱飞起:“残暴?当年白起水淹鄢城,数十万楚人尸骨填河,鄢水三年不流,那水色比这烛火还要红!
如今用几滴人脂点灯,算得了什么?”
她突然凑近李信,枯眼圆睁,“这寿春地下,埋着的可不止是烛火啊……
还有六国亡魂的怨气,迟早要吞了你们这些秦人!”
话音未落,西市深处突然传来重物坠落的闷响,紧接着是短促的惨叫,随即归于死寂。
王贲的亲卫跌跌撞撞奔来,甲胄上沾着的暗褐色油污在红灯影下泛着诡异光泽,连嘴唇都沾了些许,说话时带着哭腔:“将军!
王将军在楚宫后厨发现密道,直通地下作坊,里面……
里面全是这红烛,还有……
还有熬脂的铜釜!”
王翦心头一沉。
他策马穿过鬼市,灯笼的红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得断水剑的剑鞘都泛起妖异的色泽。
路过一处坍塌的酒肆时,他瞥见墙角躺着具孩童尸体,小手还紧紧攥着半块楚式蚁鼻钱,尸体旁的地面竟被红烛照得泛起淡红,仿佛有血在地下流动。
行至楚宫后厨,果然见一处青石板被撬开,黑黢黢的密道入口飘出缕缕青烟,那股人脂混朱砂的气味愈发浓烈,连火把的光芒都被染成了淡红色。
【二:
地窟熬脂,凝固的哀嚎】
密道台阶湿滑如涂油,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水珠滴落的声响,“嗒、嗒”
的回声在狭长地道里反复回荡,竟与前方传来的微弱喘息形成诡异的共鸣。
王贲率二十名举着火把的锐士守在地道尽头,青铜火把的光芒照得他脸色惨白,见王翦到来,他凝重地侧身让开,声音压得极低:“父亲,里面的景象……
恐难入目,您当心脚下。”
地道尽头是座依山开凿的地下作坊,顶部用木梁支撑着,渗出的水珠滴落在青铜釜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数十个半人高的青铜大釜架在兽形足的炭炉上,釜沿雕刻着繁复的巫祭纹样,有的是衔烛的烛龙,有的是持剑的门神,釜中翻滚着粘稠的淡黄色液体,表面漂浮着细碎的毛发与指甲,热气蒸腾间,那股腥甜气味几乎令人窒息
——
正是熬制到一半的人脂。
釜边散落着残破的楚宫绣袍与银质发簪,一枚嵌着绿松石的步摇还插在炭灰里,宝石被烤得开裂,露出里面的棉絮。
墙角堆着数十具干瘪的尸身,皮肤都呈现出被剥离油脂后的蜡黄色,紧紧贴在骨头上,双眼圆睁,仿佛还在承受烈火焚身的痛苦。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有几具尸身的手臂还保持着伸向铜釜的姿势,指骨断裂处渗出的血早已凝固成黑褐色。
“这些都是楚宫的宫女和罪奴。”
白发巫女被押进来,目光扫过尸堆时没有丝毫动容,仿佛看到的只是柴薪,“楚亡在即,卜尹说荧惑星犯紫薇垣,大秦气数将尽,需用生人脂膏祭祀荧惑星,再以血书传信六国,才能换来复国之机。
这些人,都是献给星神的祭品,能为大楚殉葬,是她们的福气。”
“福气?”
李信怒不可遏地踹翻身边的铜釜,“当啷”
一声巨响中,滚烫的人脂泼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的白烟中竟夹杂着类似女子哭嚎的尖细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名亲兵不慎吸入白烟,当即剧烈咳嗽起来,嘴角竟溢出一丝血沫。
王翦抬手阻止了还要发作的李信,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作坊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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