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郢都余烬断水剑鸣 这凶器认新主
【一:
淝水祭剑、青铜锋刃的异兆】
淝水西岸的晨雾还未散尽,秦军大营已响起三通铜钲。
三万甲士列成方阵,玄色衣甲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腰间青铜剑的剑首碰撞甲胄,汇成沉闷的潮声。
王翦踏着露水走过辕门,靴底碾过带霜的草叶,远处楚军大营的
“项”
字大旗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将军,祭剑坛已备妥。”
李信捧着鎏金剑匣走来,锦缎衬里的匣中卧着一柄长剑
——
剑身长三尺七寸,剑鞘以鲛鱼皮裹就,嵌着七颗绿松石,正是王翦的佩剑
“断水”
。
此剑乃二十年前攻破楚都郢城时所得,传为楚地铸剑名师欧冶子后人所铸,剑格处铸着展翅鹰纹,与寻常秦剑的夔龙纹截然不同。
祭剑坛筑在高坡之上,以夯土垒成三层,顶层铺着鲜红的牺牲血,中央立着青铜方鼎,鼎中燃烧的艾草青烟直上,与晨雾缠在一起。
按照秦军方俗,大战前需以主将佩剑祭祀战神蚩尤,取
“刃饮煞气,剑佑三军”
之意。
王翦拾级而上,甲片摩擦声在寂静的营地上格外清晰,身后万名弓弩手同时举弩致敬,弩机上弦的脆响震得雾珠从芦苇叶上坠落。
他抽出断水剑的瞬间,周遭突然静了。
剑刃出鞘时未带半分滞涩,寒光劈开晨雾,映得鼎中火焰微微一缩。
此剑锻造时掺了陨铁,刃口泛着暗蓝色纹路,就像淝水深处的波痕。
王翦握住剑鞘末端,将剑横置鼎上,正要念诵祭文,剑身突然微微震颤起来。
“嗡
——”
低沉的鸣响从剑刃深处迸发,不是金铁碰撞的脆响,而是如同巨兽蛰伏时的喉音。
王翦指尖一麻,险些握不住剑柄,只见剑身在鼎火映照下剧烈跳动,剑尖竟挣脱他的掌控,硬生生转向东南方
——
那里正是楚军大营的方向。
“将军!”
王贲按剑上前,眼中满是惊色。
他从军二十载,见过无数祭剑仪式,却从未听闻兵器能自鸣转向。
亲兵们纷纷后退半步,甲胄碰撞声中透着慌乱,连鼎中燃烧的艾草都似被震得黯淡了几分。
王翦凝神按住剑脊,掌心能清晰感受到金属的脉动,仿佛这柄死物突然活了过来。
他想起当年欧冶子铸剑的传说:“良剑有灵,能辨主、识敌、知兴亡”
,难道断水剑真的感知到了什么?他顺着剑尖所向望去,雾中的楚军大营静得出奇,只有几面残破的旗帜在风里飘摆,隐约能看到营前立着的一排长枪。
“继续祭仪。”
王翦沉声道,强行将剑尖扳回鼎上。
剑刃仍在微微震颤,鸣音虽低,却像一根细针扎在人心上。
他舀起鼎中滚烫的牛油,淋在剑刃上,“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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