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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郢都余烬咸阳请罪 这虎符你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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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频阳寒宅,老病辞兵】

咸阳的霜气比往年更重,连日的阴雨让石板路积着半指深的泥泞,銮驾车轮碾过之时,溅起的泥水混着腐叶气息扑面而来。

嬴政掀开车帘,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铜扣,就被随行的李斯按住:“王上,频阳已到,王氏府就在前面。”

远处的宅院隐在雾色里,乌木大门未上漆的木纹在潮湿空气中泛着灰黑,门楣

“王氏府”

三字被雨水泡得边角发毛,檐下挂着的避邪桃木牌已裂了道缝。

几个老仆正用竹帚清扫阶前的积水,见銮驾到来,慌得竹帚掉在地上,泥水溅脏了青布短衣。

嬴政摆摆手免了跪拜,踩着冰凉的石阶跨进门槛,一股浓重的药味立刻裹住了他

——

比咸阳宫的龙涎香呛人百倍,混着艾草与陈年木味,是衰老与病痛的气息。

“老臣恭迎王上。”

王翦的声音从内堂传来,伴着剧烈的咳嗽,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嬴政循声走去,只见老将军斜倚在铺着粗麻布的榻上,须发皆白如秋霜,颧骨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上盖的棉被打了两处补丁,针脚粗疏得像是仓促缝就。

旁边的铜炉里燃着廉价的艾草,青烟袅袅缠着他枯瘦的手腕,那手腕上还留着一道深疤,是当年伐赵时被赵将李牧的亲兵所伤。

“将军病势如何?”

嬴政在榻边的梓木凳上坐下,目光扫过案上的陶碗

——

里面只剩半碗黑褐色的药渣,边缘还沾着未刮净的沉渣,显是煎煮多次的老药。

王翦咳得更厉害了,侍女连忙递上麻布帕子。

他捂着嘴喘了半晌,才缓缓道:“老臣不中用了,夜夜咳得不能安睡,连穿衣都要旁人伺候。

前日王贲派人送家书,说魏地已平,老臣本该上表庆贺,可这身子……”

他摇摇头,枯手抚过膝盖上的棉絮褶皱,“怕是连朝堂的石阶都迈不上去了。”

嬴政指尖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首,那是吕不韦监造的

“定秦剑”

,剑首镶嵌的绿松石在昏暗里泛着幽光,边缘还留着早年磨砺的痕迹。

“李信败于汝阴,二十万甲士葬身水泽,项燕已挥师西向。”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郁,掌心因用力而泛白,“寡人今日来,是请将军再披甲胄。”

王翦的咳嗽突然停了。

他掀开棉被坐起身,动作虽缓,眼神却陡然清明如寒潭:“王上忘了?前日朝堂议伐楚,老臣说过,非六十万大军不可。

李将军说二十万足矣,王上信了他。”

“是寡人错了。”

嬴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比割肉还疼。

他瞥向案上的青铜灯,灯花噼啪爆响,照得王翦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沟壑,每一道都藏着沙场风霜,“六十万就六十万,寡人给你调兵。

关中粮库尚可支撑,河内郡的新麦也将丰收,粮草不愁。”

“老臣病了。”

王翦重新躺下,拉起棉被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六十万是举国之兵,交给一个咳得喘不上气的老头,王上放心吗?楚地水泽纵横,今年雨水又多,比往年足足多了三成,项燕用兵如鬼,惯于借水设伏,老臣怕误了大秦的事。”

屋外的风突然大了,吹得窗棂呜呜作响,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纸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斑。

嬴政盯着王翦露在外面的手,那只手曾握剑攻破邯郸,曾持符调遣千军,如今却连药碗都端不稳,指节肿大得像是生了骨瘤。

他想起少年时见王翦阅兵的模样,银甲白袍,立马横枪,那时的老将军能拉开七石弓,箭术百步穿杨,箭簇能穿透三层甲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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