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玉龙传薪
乾元殿的死寂被一声破锣般的咳嗽劈裂。
沈静姝猛地侧翻,胸腔里翻涌的浊气裹挟着淤血喷薄而出——那血绝非寻常殷红,而是暗沉如陈年墨锭,粘稠得能拉出细韧的丝,溅在明黄色锦褥上,瞬间晕开几朵妖异的墨梅,边缘还泛着极淡的黑气。
守在殿角的太医腿一软撞翻药碗,青瓷碎裂声里,内侍们的指尖都在发抖,却被沈静姝抬起的手硬生生钉在原地。
她倚着引枕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灼痛,额前冷汗汇成细流,顺着颧骨滑进衣领,可那双深陷的眼窝却骤然亮起——不是病态的潮红,是灰烬下攒动的寒星,比殿外的月光更刺人。
指节因用力撑着床沿而泛白,连腕间淡青的血管都绷成了琴弦,可她的声音竟比先前稳了半分:“退下。”
这口淤血原是堵在心脉的“毒栓”
。
萧逸尘带来的星灵秘辛像枚烧红的针,刺破了识海的混沌,反倒让她借着呕血的力道冲开了淤塞。
经脉里的冰针穿刺感仍在,古神核心与星灵之力的拉锯更是震得神魂发颤,但那股拖拽意识下坠的黑暗潮水,终究退了寸许。
她终于在乱流里踩住了一块礁石,哪怕脚下仍是万丈深渊。
“水。”
她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刮得生疼。
内侍跪捧着玉盏上前,沈静姝的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器壁,便猛地缩了缩——那寒意竟让她想起北境冰川的星舟残骸。
她仰头饮下,温水滑过灼痛的喉管,却在入腹时化作一缕微光,让涣散的神思聚拢了些。
双眼轻阖的刹那,识海里模糊的牵引感愈发清晰,却仍像隔了层蒙尘的琉璃,只能望见西南瘴疠地的氤氲、东海孤岛的雾影,还有帝都深处一点若有若无的光。
范围太大了。
若找不到更精确的坐标,搜寻不过是海底捞针。
沈静姝的指尖在龙榻扶手上无意识地摩挲,那里刻着先帝亲绘的星纹,忽然想起晨曦阁里那个攥着玉佩的小小身影——血脉里的羁绊陡然发烫,她将仅剩的精神力凝成一缕银线,轻飘飘递向晨曦阁的方向。
不是传讯,是濒死者向同脉发出的叩求。
几乎是同一瞬,晨曦阁的沈曦猛地弹坐起来。
眉心的暗金纹路烫得像火炭,比昨夜梦中的星海更灼热。
那股“拉扯感”
从心口钻出来,带着娘亲独有的、清苦的药香,让她鼻尖一酸。
小手攥着璃龙佩贴在脸颊,玉佩的温润突然变得滚烫,龙纹凹痕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娘亲……”
她呢喃着,鬼使神差地将玉佩按向眉心。
嗡——
低沉的龙吟在玉佩里炸开,不是用耳朵听见,是震在骨血里的共鸣。
暗金色光华从龙纹里淌出来,不是刺目的强光,是流动的水银,顺着沈曦的指尖爬遍全身,又穿透晨曦阁的八重守护阵法——那些原本泛着冷光的符文,竟在触到这光华时温顺地蜷缩起来,如同臣子觐见帝王。
光华穿破宫墙的青砖,绕过乾元殿浓郁的药气,精准地罩住了龙榻上的沈静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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