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立威惊变
一个时辰,像浸了冰水的棉线,拉得又慢又沉。
宣政殿偏殿的龙涎香烧得正旺,烟柱凝在半空,直挺挺的,没半点晃,却驱不散殿里的闷——那闷是从人骨头里渗出来的,裹着慌,绕着怨,连空气都稠得像浆糊。
康王坐在紫檀椅上,指尖敲着扶手,一开始还按节奏,后来就乱了,“嗒、嗒嗒”
,像没谱的鼓点,敲得人心里发毛。
茶盏早凉透了,碧螺春的叶沉在杯底,连热气都没了,可没人动——谁都没心思喝,眼睛要么盯着殿门,要么瞟着康王,藏着各自的盘算。
宗室里最年长的赵老王爷,手指捻着花白的胡须,捻断了几根都没察觉;林阁老的袖角被他攥得发皱,指尖泛着青,连呼吸都放得浅——他们都在等,等沈静姝来,又怕她来。
一个时辰的等待,哪是休息?是敲打,是威慑,是让他们这群老狐狸,在焦躁里把心思翻来覆去地晒,晒出骨子里的急。
“蹬、蹬、蹬——”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不疾不徐,踩在金砖上,闷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一步,两步,三步……近了,近了,连龙涎香的烟柱都跟着颤了颤。
殿门“吱呀”
开了。
沈静姝走进来,玄色帝袍的下摆扫过门槛,没带起风,却像裹着层星力的冷。
她没戴帝冕,只簪了根星璇玉簪,簪头的碎星纹在黄昏光里闪了下,亮得扎眼。
脸色还是有点白,眼下的青没褪,可那双眸子扫过来时,偏殿的空气“唰”
地就凉了——不是天冷的凉,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规则威压的冷,赵老王爷刚想抬的手,硬生生顿在半空;林阁老的呼吸,瞬间就浅了。
她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没看茶盏,没问寒暄,目光落在康王身上,声音平得像冰:“康王叔与诸位急着见朕,是北地的赈灾粮出了岔子,还是西疆的巡天者又闹了?”
康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跳,起身拱手时,蟒袍的金扣撞在一起,叮当作响,像在给自己壮胆:“陛下,臣等不是为别的,是忧心国本!
陛下身怀六甲,是社稷的福,可龙体要紧啊——连日批奏、理朝政,臣等看着都心疼。
太子还小,虽有陛下教导,可朝政太杂,哪是一人能扛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老王爷和林阁老,语气更“恳切”
了:“臣等商量了好几日,觉得该立个辅政议会——宗室出几位元老,朝廷出几位重臣,帮陛下分些担子,稳住朝局,等太子长大,再把权交回去。
这不是争权,是为陛下好,为江山好啊!”
林阁老连忙跟着起身,声音发颤:“陛下,老臣活了七十岁,从没敢有半分私心!
辅政议会是为了稳,为了不让别有用心的人钻空子,还望陛下三思!”
沈静姝没说话,指尖在扶手的螭龙纹上轻轻摩挲——那纹路是萧煜当年陪她选的,龙鳞的凸起硌得指尖微麻,让她的心绪更稳。
她能看见康王眼底的急,像烧红的铁,藏在“忧国”
的皮底下;能看见林阁老的慌,一半是真的怕朝局乱,一半是被宗室架着,身不由己。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黄昏的天染成了橘红,最后一缕光正往西边沉,像快灭的烛火。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像要接那点光。
众人都愣了——这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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