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金蝉暗渡
陈太医的声音裹着晨霜的清苦,穿透芦苇叶的窸窣与沈静姝的喘息,像浸了蜜的药引,温润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力道。
世子命他等候?萧煜竟能算准她会从金水河支流脱身,甚至将太医院的老人都织进暗棋?惊愕如冷水泼面,随即凝成更深的寒意
——
陈太医袖中露出的银杏叶布贴虽印证了
“影蛾”
身份,可此刻他眼底的沉凝,分明藏着连影蛾网络都未必知晓的秘辛。
“金蝉已动,螳螂在后。”
七个字像冰棱扎进心口。
沈静姝望着自己沾满泥污的手掌,旧疤在晨风中隐隐作痛
——
萧煜是那只脱壳的金蝉,可追在身后的
“螳螂”
,除了亲王的影煞,会不会还有他布下的另一重罗网?芦苇丛外已传来远处马蹄声,三轻一重,正是影煞的追踪节奏。
她攥紧靴筒里的箭簇,刺骨的凉意让混沌的思绪清明:留在原地是死,跟着陈太医,或许还有破局的可能。
咬碎牙从苇丛中站起时,晨曦正勾出她狼狈的轮廓:鬓发黏着污泥,衣襟凝着秽物冰碴,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淬着劫后余生的决绝。
每走一步,靴底的淤泥都
“啪嗒”
作响,黏腻的秽物蹭过脚踝,与伤口的刺痛绞在一起。
陈太医立在车旁,青布袍角沾着露水,仿佛对那冲天恶臭浑然不觉,只递过一件粗布斗篷
——
布面磨得发白,针脚却细密,襟角还缝着半片褪色的银杏叶暗纹。
“车厢备了秦地皂角水。”
他语气平和如诊脉时,指尖不经意擦过车辕,左手腕内侧那道淡疤在晨光中露得真切:边缘呈锯齿状,正是斥候近距离格挡箭簇时留下的典型伤痕。
沈静姝裹紧斗篷踩上车凳,车帘掀开的瞬间,秦艽与当归的苦香扑面而来,盖过了身上的污秽气。
车厢角落的铜盆雕着简易的药王孙思邈像,清水里浮着几片皂角,青布衣裙叠得齐整,布料是关中产的粗棉,浆洗得发硬却透着阳光的干爽。
最末的竹碟里卧着三块桂花糕,糕面撒着细白的糖霜,竟还是江南贡品级的水磨桂花馅。
她用布巾蘸着冷水擦洗,皂角的涩味混着皮肤的刺痛传来,直到泥垢褪尽,露出掌心纵横的旧疤才停手。
换上衣裙时,腰间系带的长度竟恰好合身
——
萧煜连她的尺寸都算准了。
沈静姝摸出淬玉燕簪绾发,珊瑚燕睛抵着后颈的皮肤,冰凉触感让她想起青女绣帕上的星纹,那针脚里藏着的
“陈”
字药引暗号,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咔嗒”
一声,车轴碾过青石板的脆响惊醒了沉思。
沈静姝掀开车帘一角,见马车正钻进纵横的胡同,墙根下的早点摊刚冒起炊烟,卖豆汁的梆子声渐远。
陈太医的缰绳握得稳,左手无名指第二节的老茧蹭过缰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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