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冰湖疑云
萧煜的靴声隐没在月洞门外的雪幕里,听雪堂重归死寂。
铜炉中银骨炭燃得只剩半寸,火星子溅在灰槽里簌簌作响,倒比漏刻更能丈量时光。
沈静姝蜷在玫瑰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窗棂缠枝莲雕花
——
那道当年攥紧匕首留下的掌心旧疤,正被冰凉木纹硌得发烫。
“萧家是萧家,我是我。
安氏是安氏,母亲……
是母亲。”
那句话在颅腔里反复冲撞,像被风雪揉皱的素笺。
那声滞涩的
“母亲”
,究竟是指侯府牌位上的安氏,还是佛堂画像里那位阮家军参军之女?沈静姝抬眼望菱花镜,镜中人鬓角垂着未干的水汽,倒像极了乱葬岗上挂着晨露的茅草
——
那年她攥着母亲阮青君的药囊,也是这样浑身发冷。
茶几上的菱花锦盒泛着暗金,金线捆扎的羊皮卷静静躺着。
卷册边缘还留着井壁的潮气,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先帝密旨,如今却成了她与仇人的唯一牵绊。
沈静姝指尖拂过盒面缠枝纹,忽然想起萧煜离去时的眼神
——
那里面藏着的,似乎不只是算计,还有些比雪更沉的东西。
信任?她从未有过。
可孤身捧着这卷铁证,与怀抱着烧红的烙铁无异。
皇帝的刀只是暂收鞘中,观星阁的蛛网还沾着她的气息,皇城司的铜符说不定正压在侯府角门的积雪下。
萧煜说得对,复仇从不是劈柴,是要等那把刀在炉火里淬到最利时,再精准斩下。
接下来三日,听雪堂真成了隔绝尘嚣的孤岛。
沈静姝晨起临摹《兰亭序》,刻意将笔锋写得圆融,藏起往日的剑拔弩张;午后翻拣府中旧账,竟在庆元三年冬的条目里见了端倪
——
二房领的银骨炭比长房多四篓,彼时安氏还掌着中馈,这偏颇未免太过蹊跷。
廊下新换的绿鹦鹉只会念叨
“平安”
,想来是萧煜特意吩咐的,倒比人更懂藏拙。
侯府的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看着厚实,底下全是暗流。
萧远山只回府过一次,玄色朝服沾着御书房的龙涎香,混着北疆的风雪气,没等跨进内院便又匆匆离去。
萧煜则总在深夜归来,靴底雪粒在廊下化成水痕,偶尔来听雪堂,也只问
“药煎了吗”
,目光扫过她腕间药布便移开,绝口不提密旨与宫闱,仿佛观星阁那夜的惊心动魄,不过是场雪后幻梦。
这日午后,细雪又开始飘。
沈静姝对着一局残棋出神,黑子被白子困在边角,像极了阮家军当年被围的雁门关。
忽然听得院外靴声急促,丫鬟春桃掀帘时带进半屋风雪,哭腔撞得窗棂发颤:“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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