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蜡丸密语
寒鸦哑枝,冻雪封檐。
这场雪已下了整宿,絮雪穿牖而入,落在锦瑟院的回廊栏杆上,积成薄薄一层玉屑。
正房内烛火如豆,明明灭灭映着菱花镜里的鬓影,却照不透沈静姝眼底盘桓的浓雾。
梳妆台的紫檀锦盒半敞着,一枚殷红蜡丸静卧其中。
那颜色像极了母亲当年用来调口脂的朱砂,艳得沉凝,却又隐有梅香透蜡而出。
它是枚沉睡的毒蛊,也是把生锈的铜匙
——
锁着的,是生或死的谜底。
萧煜昨日在假山后说的话又撞入脑海:“姨娘的死,不是意外。”
密道里的霉味、他袖间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此刻掌心锦盒的微凉,三者在心头缠成密网。
她便是那网中央的蝶,稍动羽翼,不知引的是守网的蜘蛛,还是同困的飞蛾。
檐角冰棱坠地,“叮”
的一声脆响,惊得她指尖微颤。
“小姐,亥时三刻了。”
春雨第三次添炭,银箸拨弄炭块,火星子跳上描金炉壁。
她望着沈静姝的侧影,那身影薄得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偏脊梁骨挺得比案头玉簪还直,“炭火快烬了,歇息吧?”
沈静姝抬手合盒,紫檀木盖与盒身相叩,声轻如叹息:“更衣。”
锦帐低垂,将烛火筛成满地碎金。
守夜灯在角落晕出团昏黄,窗外风雪似被帐子滤过,远了些,却把无形的压力压得更沉。
她合眼时,眼前反倒清明
——
萧煜的话半真半假,蜡丸却必须开,只是不能在这锦瑟院。
墙缝里、廊柱后,不知藏着多少双眼睛。
听雪堂三个字忽然浮上心来。
那处偏僻小院是她去年养病之所,院外便是侯府后巷,如今该是雪掩柴门,人迹罕至了。
指尖摩挲着锦盒边缘的缠枝纹,直到指腹发疼,困意才终于漫上来。
连日灵堂跪拜的酸乏、花园惊变的余悸,一并化作沉梦。
梦里母亲立在梅树下,鬓边簪着折枝红梅,笑靥温软;转瞬间,安氏青白的脸又贴在梁上,指甲缝里嵌着半片青布
——
那是她从前绣给安氏的帕子边角。
天光大亮时,雪势渐歇。
推窗望去,天地间一片琼装素裹,屋顶覆着厚雪,倒像极了《三国演义》里写的
“山如玉簇,林似银妆”
。
这般洁白,倒把侯府里的污秽都掩得干净了。
沈静姝对着菱花镜描了淡眉,转头对春雨道:“去回管家,旧疾犯了,想回听雪堂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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