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寿礼局中局
朔风卷着残雪,像群饿极了的野狗,疯扑在静心苑的窗棂上,雪粒砸得木框
“砰砰”
作响,碎雪沫子从窗缝里钻进来,混着风刮出
“嘶啦嘶啦”
的声儿
——
那动静,竟像无数只冻得青紫的手指甲,正隔着窗纸狠狠刮挠,听得人心尖发紧。
地龙烧得半温不火,热气只浮在离地半尺的地方,底下的青砖却渗着砭骨的寒,脚踩上去,冷意顺着靴底往上爬,直钻膝盖缝。
沈静姝拥着一床半旧的云纹锦被,被面边角磨得发毛,露出里面浅黄的棉絮,可她指尖没碰被面,只反复摩挲着袖中那半枚梅花玉符。
玉符是凉的,棱角硌着指腹,像萧煜那夜留在她耳边的警告,字字都裹着冰碴儿:“库房旧院,第三块青砖
——
别去碰,碰了,就是粉身碎骨。”
那冰碴儿扎进心里,冻得她心口发紧。
第三块青砖底下埋着什么?是能掀翻侯府的真相,还是等着她往里跳的陷阱?母亲日记里潦草的字迹又浮上来:“永宁侯府藏着阮家血债,钥匙在……”
后面的字被水渍晕开,只剩一团模糊的墨痕,像个张着嘴的黑洞,引着她往前走,又逼着她后退。
“夫人,药煎好了。”
春雨的声音隔着青布帘传来,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尾音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自那夜萧煜突兀踏足静心苑后,整个院子的气氛就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
洒扫的婆子扫地时连笤帚都不敢碰出声响,灶房炖药的火都压得极小,连炭盆里木炭爆裂的
“噼啪”
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沈静姝
“嗯”
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身子却没动。
目光透过糊着素纸的窗棂,落在院中的老梅上。
那梅树枯瘦得只剩嶙峋的枝桠,像被冻硬的铁骨,在灰白的天色里划出几道倔强的弧线,枝桠上还挂着些未化的雪块,沉甸甸的,像压在她心头的重负。
无花无叶,只剩一身傲骨,倒像极了她此刻的处境
——
四面八方都是严寒,稍有不慎就会被冻折,可偏要硬撑着,不肯弯下腰。
她想起母亲日记里那些绝望的字句,想起油纸包里那包假死药
——
药粉是灰褐色的,闻着有股苦涩的土腥味,那是她最后的退路,一条漆黑得令人心悸的路,若非被逼到悬崖边,她绝不愿踏上去。
喉头忽然发紧,眼眶微微发热,她赶紧垂眸,用锦被角蹭了蹭眼角,掩去那点脆弱。
正凝神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掺着秋纹刻意拔高的嗓音,像被风扯破的绸子:“张嬷嬷您慢些!
地上结着冰呢,滑得很,仔细崴了脚!”
帘栊
“哗啦”
一声被掀得老高,一股子混杂着油腻头油、劣质香粉和冷风的气息先闯进来,呛得沈静姝鼻尖微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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