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病梅妆暗窥伺
晨光熹微,透过静心苑窗棂上凝结的细密冰棱,折射出冷冽而斑驳的光影,像撒在地上的碎银,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寒。
沈静姝安静地躺在铺着锦缎褥子的床榻上,浓密的长睫如蝶翼般垂落,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清浅匀净,仿佛依旧沉陷在高热退去后的虚弱昏睡之中,与寻常病弱主母别无二致。
可若有人贴近了细看,便能发现那交叠置于鹅黄锦被之上的纤长手指
——
指尖正无意识地微微蜷缩,像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悄然泄露着主人并非全然平静的心绪,如同平静湖面下暗藏的旋涡。
昨夜地窖中的阴寒,仿佛已顺着毛孔沁入骨髓。
即便此刻裹着厚厚的云锦被,躺在烧得暖融融的炕榻上,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意依旧盘桓不去,与手臂上细密伤口愈合时带来的刺痒感交织在一起,一冷一痒,时刻提醒着她那场惊心动魄的夜探,以及与萧煜之间达成的、脆如薄冰的危险默契。
“静养”
。
这两个字是萧煜划下的界限,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暂时护在其中,却也成了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护身符。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春雨端着描金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温水与黑褐色的药盏。
见沈静姝
“醒来”
,她连忙快步上前,眼神里交织着难掩的担忧与后怕,放轻了声音道:“夫人,您醒了?可感觉好些了?灶上刚温好药,该用药了。”
沈静姝缓缓睁开眼,眸光初时还有些涣散,像蒙了一层薄雾,可不过瞬息,便迅速凝聚,恢复成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看不出半分波澜。
她微微颔首,依着春雨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药。
苦涩的药汁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草药特有的腥气,她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早已尝不出这世间的苦滋味。
“外面……
可有什么动静?”
喝完药,她用帕子擦了擦唇角,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问得极轻,生怕被窗外的人听去。
春雨会意,一边伺候她用温水漱口,一边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她耳边:“回夫人,并无特别动静。
只是早先秋纹出去取早膳时,听廊下小丫鬟们嘀咕,说张嬷嬷告了病,今日没去后园理事,连她屋的门都没开。”
张嬷嬷告病?
沈静姝握着帕子的手指微微一顿,眸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是真的染了风寒病倒了?还是因为昨夜旧邸之事心虚,故意称病躲着?亦或是……
被萧煜暗中敲打过后,暂时蛰伏起来,等着看后续动静?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这看似平静的侯府里,暗流仍在无声涌动。
她绝不能因为萧煜暂时的
“庇护”
,便有半分松懈,否则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嗯。”
她淡淡应了一声,不再多问,仿佛对张嬷嬷的事毫不在意。
目光无意间掠过窗外那株红梅
——
经了一夜寒风,枝头的花瓣零落了不少,几片嫣红的花瓣落在积雪上,像溅在白纸上的血点。
她忽然开口:“躺了这许久,身子都乏了,扶我起来坐坐吧。
取那件莲青色的缎面对襟袄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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