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清谈骤起

凤池苑中心的水阁正厅，四面敞开，垂着轻纱，既可赏园景，又显开阔。

临海公主端坐主位，虽年过四旬，却保养得宜，气度雍容华贵，含笑看着满座宾客。

清谈渐入佳境，话题已从咏物诗词转向了更具思辨性的玄理。

几位名士正就“言能否尽意”

、“声有无哀乐”

等命题争论不休。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深衣、头戴进贤冠、面容清瘦、目光锐利的中年文士——琅琊王氏王忱，其位居黄门侍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全场注意：

“诸位高论，皆阐发妙理。

然则，老夫近日重读《南华真经》，于《逍遥》、《齐物》二篇，尤觉回味无穷。

所谓‘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又云‘彼是莫得其偶，谓之道枢’。

此等境界，超然物外，忘却是非彼我之分别，与大道冥合，方是吾辈心之所向啊。”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仿佛已神游物外，实则语含机锋：“夫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

当今之世，名器纷争，巧智竞逐，看似轰轰烈烈，实则离道愈远。

真正的智慧，或许并非锐意进取，而是回归本真，体悟那‘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的坐忘之境。

君子当时刻自省，是否因执着于外物功业，反而迷失了本心天性？他这番话，从极高的哲学层面，隐隐批判了“争”

与“为”

，暗指北伐之类的军事行动是“迷失本心”

、“离道愈远”

的“巧智竞逐”

。

厅内渐渐安静下来。

许多人都品出了这话外的滋味。

这已超越了简单的影射，而是试图从道家哲学的根本上否定北伐的正当性。

支持北伐者一时语塞，因王忱立足点极高，难以直接驳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陆昶。

陆昶面色沉静，正欲思索如何从儒家或兵家角度回应，却听身旁一个清越平静的声音率先响起，如清泉滴落玉石：

“王黄门体道之深，晚辈佩服。

《南华》旨趣，确在超越物累，心游万仞。”

王忱微微颔首：“道韫侄女于《老》《庄》亦有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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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将话题拔高，并引入了《易经》这部更权威、更富积极进取精神的经典，其胆识和学养令满座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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