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茗香缕缕见阿罗
清薇真人夜访带来的诡谲波澜,如同墨滴入净水,在陆昶心中缓缓晕开,却又被他以强大意志力强行约束,沉入心底深处暂不触碰。
那本《太平清领书》残卷被谨慎收好,此刻绝非探究之时。
天师道之事,牵连甚广,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然而,建康城外的东山,却像一块磁石,吸引着他的心神。
他知道,谢安自上次回朝短暂述职后,便又以“养疾”
为名,回到了城外的东山别墅,延续其“高卧东山”
的隐逸姿态,超然于朝堂纷扰之外。
拜访谢安,既是向这位影响力深远的名士示好请教,更是一个……无可指摘的、能光明正大去见另一个人的理由。
以请教北伐后续方略、并向谢公探问“养性静心之道”
为由,陆昶的名帖递入了东山谢氏别业。
回复来得很快,并非谢安手书,而是由谢府一位沉稳管事带来的口信:“谢公言,山居简慢,然陆参军若肯拨冗前来,柴门幸甚。
只是公近日感染风寒,实在不宜多见风、多言语,恐怠慢贵客,心中甚愧。
公特意嘱咐,可由道韫娘子于溪边敞轩代为烹茶待客,与参军论道手谈,亦是一乐。
万望参军海涵。”
这番安排,可谓恰到好处,正中陆昶下怀。
他立刻精心准备了几样雅致的山野清味与时令果品作为礼物,次日午后,便只带了两名亲随,轻车简从,前往东山。
东山别业与城中甲第的富贵气象截然不同,更显清幽古朴,意境高远。
别墅依山势而建,竹林掩映,松柏苍翠,一条清澈的山溪潺潺流过园中,带来满耳清音。
管事引他入内,穿过栽种着兰蕙的幽径,径直来到一处临溪而建的敞轩。
轩名“听溪”
,三面开阔,仅以竹帘略作遮挡,清风徐来,带着水汽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轩内陈设极简,一长案,一古琴,几张蒲团,四壁悬挂着寥寥数幅水墨山水,意境空灵。
正跪坐于长案之后,素手执壶,专注于红泥小炉上的茶事。
墨玉般丰泽的长发并未梳成繁复发髻,仅用一根通透无瑕的羊脂白玉簪在脑后松松绾了一个低髻,余下的青丝如瀑般垂落于纤柔秀美的背脊。
轻柔地贴在她白皙如玉的颈侧和线条优美的锁骨之上,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微微晃动,平添几分随性慵懒的风致。
整个人仿佛一幅绝妙的水墨仕女烹茶图,清冷绝伦,不食人间烟火,却又因那专注的神情和指尖的烟火气,透出一种让人心动的温柔与真实。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来。
沉静如古井寒潭的眸子微微一动,闪过一丝极淡的、似乎早已预料到的了然,随即化为沉静从容的礼貌。
她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清越泠泠,如玉磬轻击:“陆参军,冒昧相邀,劳动大驾。
叔父偶感微恙,实在不便见客,心中甚憾,特嘱我在此奉茶代罪,还望参军莫要怪罪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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