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寒门铩羽志难伸
“吴兴,沈氏,沈耕——”
那唱名声如同一声冰冷的判词,在沉寂的大堂中回荡。
被点到名字的士子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脸色瞬间褪得惨白。
他穿着一身明显不合体、浆洗得发白甚至带着些许补丁的粗布深衣,身形瘦削,此刻更显得摇摇欲坠。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几乎是拖着脚步,踉跄着挪到大堂中央那片空地上,对着上方的中正官们深深弯腰作揖,动作僵硬,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寒…寒生沈耕,拜见…拜见诸位明公。”
与之前高门子弟从容自信的姿态相比,这份畏缩与惶恐,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高门子弟队列中,响起几声极轻微的、压抑不住的嗤笑和窃窃私语,如同细小的针尖,扎在每一个寒门士子的心上。
端坐上的品评官们,态度也瞬间为之一变。
之前的和风细雨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与居高临下的审视。
副中正周闵,脸上那丝惯有的笑意变得有些玩味,他慢悠悠地翻着名册,并未立刻发问,反而先看向身旁另一位品评官,仿佛闲谈般道:“吴兴沈氏?似乎并非郡中显姓吧?”
那位品评官会意,立刻接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回周副正,确非郡望大姓,族中最高者,似乎只在邻县任过一任县丞。”
此言一出,无形中便给沈耕的出身定了性——寒微,无可依仗。
周闵这才仿佛刚注意到沈耕还躬着身子,淡淡地“嗯”
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打量一件物品:“沈耕,起身回话。”
“是…是…”
沈耕慌忙直起身,额头已是一片冷汗,眼神慌乱地不敢与任何一位品评官对视。
“今日考教,”
周闵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问题也与之前对待高门子弟时截然不同,不再是风花雪月或经典义理,而是直指繁琐苛刻的实务细节,“《晋律·户婚律》中,关于‘占田过限’与‘盗耕公私田’之界定,律文如何规定?若遇豪强侵占贫户永业田,而贫户无力举证,依律当如何处置?又,此类案件,审理时需特别注意哪些关节,方可避免偏颇?”
这一连串问题,极其专业刁钻,非熟稔律法刑名、且有实际处理狱讼经验者,绝难准确回答。
莫说一个埋头苦读诗书、缺乏实务历练的寒门士子,便是在场许多高门子弟,闻言也不禁暗自咋舌,庆幸未被问到如此难题。
沈耕当场就懵了,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拼命回想读过的律法条文,却只记得零星碎片,根本无法组织成完整的答案。
关于审理关节,更是无从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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