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保重(第5页)
林清瑶走进来,站在她身边。
“今天吃什么?”
苏浅雪没有抬头,继续揉着面。
“馒头。”
“我知道是馒头。
我是问,今天的馒头和昨天的有什么不一样。”
苏浅雪想了很久。
今天的馒头和昨天的有什么不一样?今天的馒头比昨天的多揉了一百下,比昨天的多等了一个梦,比昨天的多了一个人。
她把这些都揉进面里了,馒头蒸出来的时候,会带着她的温度,她的等待,她心里的那道光。
他吃的时候,会尝到,会记住,会梦见她。
“今天的比昨天的多了一个人。”
她说。
林清瑶看着她。
“谁?”
苏浅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揉着面,想着那个梦,想着老人,想着他问她馒头蒸好了吗。
蒸好了,什么都蒸好了。
她等了八百年,等了那么久,等的就是这句话。
不是“我来了”
,不是“我找到你了”
,是“馒头蒸好了吗”
。
蒸好了,早就蒸好了,从她学会揉面的那天就蒸好了,从她做第一个梦的那天就蒸好了,从她来到这片麦田的那天就蒸好了。
她一直在等,等一个人来吃。
现在她知道那个人是谁了,是老人,是那个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的老人,是那个弯着腰在麦田里除草的老人,是那个站在灶台前、揭开笼屉、蒸汽扑面而来的老人。
他吃了她的馒头,吃了半年,吃了八百年。
他说好吃,说今天的比昨天的多揉了一百下,说丫头你蒸的馒头越来越好吃了。
他吃了,她等了,够了。
馒头出锅了。
苏浅雪揭开笼屉,蒸汽扑面而来,带着麦子的清香。
她拿起一个,掰开,一半递给林清瑶,一半递给墨尘,最后一个留给自己。
她站在灶台前,咬了一口。
馒头很软,很甜,带着一点咸味。
那是她的眼泪,等了一辈子的眼泪,为那个人流的眼泪。
那个人走了,走得很远,远到看不见麦田,远到看不见茅屋,远到看不见她。
但他吃了她的馒头,说好吃。
够了,什么都够了。
那天下午,墨尘一个人坐在门槛上。
他掏出老人的烟斗,装了一锅烟丝,划着火柴,点着。
他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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