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犄角旮旯
冰雹来得猛,去得也快。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毁天灭地的咆哮声便渐渐稀落,最终只剩下零星的、心有不甘的噼啪声,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取代雹子砸落声的,是渐渐响起的、压抑的哭声和叫骂,从村子的各个角落传来,像受伤野兽的哀鸣。
机井房里的两个人,却还维持着那个近乎窒息的拥抱,仿佛凝固成了雕像。
外面世界的变化,似乎与他们无关。
李麦能感觉到野萍身体的温度在回升,湿透的衣衫下,那肌肤变得滚烫。
他自己的心跳也并未平复,依旧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是野萍先动了。
她猛地推开了他,力道之大,让李麦踉跄着撞在身后的砖墙上。
她急促地喘着气,胸口起伏,脸上不再是之前的绝望或愤怒,而是一种混杂着羞耻、惊惶和一丝残存激情的复杂神情。
她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那里刚刚在黑暗中,不知是碰撞还是其他,留下了一点微肿的印记。
她看了李麦一眼,那眼神深邃得像外面的夜,随即猛地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雹灾过后的狼藉世界。
李麦独自留在昏暗的机井房里,怀里骤然失去的温热和重量,让他感到一阵巨大的虚空。
墙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汗衫传来,让他打了个激灵。
外面传来的哭声和骂声,像冰冷的针,一点点刺破了他刚才那不顾一切的迷狂。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抱住自己的头。
手指触到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野萍发间冰雹融化后的湿冷。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短暂而剧烈的梦魇,此刻梦醒,留下的不是甜蜜,而是无边无际的后怕和一种近乎罪恶的战栗。
他在机井房里不知呆了多久,直到确认外面再无人声,才像幽魂一样溜了出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月光艰难地穿透尚未散尽的云层,照亮了一个被彻底蹂躏过的世界。
麦田不再是金色的海洋,而是一片倒伏、破碎、沾满泥泞的残骸。
树叶被打得精光,光秃秃的枝桠像绝望伸向天空的手臂。
不少房子的瓦片被砸碎,露出黑洞洞的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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