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烛龙之首
京师的风,总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太平年月里,是朱门酒肉的醇香混着市井叫卖的烟火气;可如今这乱象丛生之际,风里便多了几分血腥、几分腐朽,还有几分弥漫在人心底的恐慌。
凌云鹤立在钦差行辕的廊下,指尖捏着一枚刚从“塑形师”
工坊里寻得的青铜残片,残片上刻着半条扭曲的龙形,眼窝处嵌着的赤铁矿早已失去光泽,却依旧透着股阴鸷的邪气。
裴远刚从城外归来,一身风尘仆仆,玄色劲装的袖口还沾着些微朱红泥土,正是香山禁苑特有的那种。
他大步流星地踏上石阶,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打破了这满院的沉郁。
“先生,”
裴远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额角的汗珠顺着刚毅的下颌滑落,“属下按您的吩咐,去查了当年‘夺门之变’的相关籍贯记录,还有那些在事变后莫名失踪或暴毙的官员名录,果然有发现!”
凌云鹤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眸在暮色中愈发幽暗。
他抬手示意裴远近前,指腹轻轻摩挲着青铜残片上的龙纹:“说说看,是什么发现,能让你这般动容。”
裴远从怀中掏出一本磨损严重的线装簿册,纸页泛黄发脆,显然是从某个废弃的官署库房里翻找出来的。
“先生您看,这是景泰年间的中枢官员名册,还有天顺初年的官员变动记录。
当年‘夺门之变’,石亨、曹吉祥等人拥英宗复位,事后大肆清算景泰旧臣,前后株连了近百人。
但这里面,有个名字很是蹊跷——”
他手指在簿册上快速划过,停在某一页,“裕王朱见泽,英宗的次子,宪宗的叔叔。”
“裕王朱见泽?”
凌云鹤眉梢微挑,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史书记载,这位裕王在“夺门之变”
后不久便“染疾薨逝”
,年仅二十有三,死后追谥“荣庄王”
。
当年他初入仕途,曾在刑部翻阅过相关卷宗,只记得记载简略,说是暴病而亡,并无太多细节。
“正是他,”
裴远重重点头,语气愈发凝重,“属下查了多方记载,发现这位裕王在景泰年间颇受重用,曾奉命监国理政,行事雷厉风行,很有章法。
而且,他与石亨、曹吉祥等人早年交情匪浅,据说‘夺门之变’的最初谋划,他也曾参与其中。
可奇怪的是,英宗复位后,石亨、曹吉祥等人都加官进爵,唯独这位裕王,不仅没有得到任何封赏,反而在半年后就突然病逝了。”
凌云鹤接过簿册,指尖拂过“朱见泽”
三个字,目光锐利如刀。
“‘染疾薨逝’?这四个字,在史书里往往藏着太多不能说的秘密。”
他沉吟道,“你再说说,还有什么可疑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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