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西厂密报
暮色如倾翻的砚台,浓墨般迅速浸染了京城的天际。
刑部衙署内,烛火次第亮起,值夜的书吏们低首疾书,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一种官衙特有的、沉闷而有序的压抑感。
凌云鹤独坐于值房内,面前摊开着一卷尚未批复的案牍,目光却并未落在其上。
窗棂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吞噬,檐角的风铃在渐起的夜风中发出零丁碎响,搅动着室内的寂静。
忽而,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不疾不徐,恰是每日此时吏员送来晚间文牍的惯例。
“进。”
凌云鹤并未抬头。
一名穿着青色吏服、低眉顺目的老书吏端着一摞公文躬身而入,默不作声地将文书放在公案一角。
就在转身欲退之际,他袖袍似是无意间拂过最上面那本毫不起眼的蓝皮簿册,将其稍稍推离了那摞公文,位置显得有几分突兀。
凌云鹤眼角余光瞥见这细微动作,心神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挥了挥手。
老书吏如蒙大赦,更深地弯下腰,脚步无声地退了出去,细心地将房门掩好。
值房内重归寂静。
凌云鹤的目光落在那本蓝皮簿册上。
封皮毫无标识,与刑部日常所用的任何一种文书格式皆不相同。
他静坐片刻,聆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方伸手取过簿册。
入手微沉,并非普通纸张的重量。
翻开封面,里面并非账目或记录,而是仅夹着薄薄一页素笺。
笺纸质地细腻,却无任何官印或私记,其上字迹瘦硬通神,锋棱暗藏,一如书写者那人——西厂提督汪直。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开门见山,字字如淬毒的钢针:
“周显此人,貌示清廉,实藏奸宄。
昔年黄河赈毕,其即巧立名目,挪‘结余’之款,于南城箔子胡同置‘善安堂’一座,对外沽名,假称赡养孤老,蒙蔽圣听。
然,此堂实则藏污纳垢之地:后院深锁,禁卫森严,非其心腹不得入。
每月望日前后,必有来历不明之车马夤夜出入,所载之物,以药材、布帛为幌,实则多夹带私盐,乃至……西域奇药,或与‘极乐’相关。”
看到“极乐”
二字,凌云鹤目光一凝,指尖微微用力,笺纸边缘现出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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