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帝心独断改制萌芽
乾清宫的烛火,在夜深人静时格外明亮,将武泽苍伏案的身影拉得悠长。
他面前摊开的,正是李慕呈报上来的那份关于科举之争的《阁议纪要》以及礼部与翰林院联名的奏折。
他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着,从李慕力求客观的综述,到张世安老成持重的担忧,再到小福子揭示的幕后关联,以及鲁师傅、薛先生那带着泥土与药草气息的直白建言。
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平静得如同深潭。
这场争论,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有意无意间推动至此。
改革,一旦越过了整顿吏治、颁布新政这些相对表层的范畴,必然会触及更深层的利益格局。
而科举,正是这格局中最坚硬、也最核心的一块基石,它关系到由谁来管理这个国家,关系到未来数十年帝国官僚体系的知识结构和价值取向。
触动它,就是触动了几百年来依靠“文章取士”
制度维系其地位和特权的整个士绅阶层,尤其是其中那些以经义文章为立身之本、视其他学问为“奇技淫巧”
的清流集团。
他放下文书,缓缓起身,踱步到巨大的琉璃窗前。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宫墙巍峨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静谧而森严。
他的思绪却飞得很远。
张世安“求稳”
的建议,在他脑海中回响。
是的,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北疆未宁,内部暗流涌动,第一次科举确实不宜动作过大,引发士林剧烈的反弹,导致统治根基动摇。
若因此激起大规模的罢考、清议沸腾,甚至地方动荡,无疑是得不偿失。
妥协,有时候是必要的政治智慧。
但是,若完全妥协,继续沿用那套只考经义诗赋的旧制,选拔出一批又一批只知圣贤书、不闻窗外事,擅长空谈道德文章、却缺乏实际理政能力的“标准”
官员,那他大力推行的《永初新政》又将依靠谁去落实?他心中那个更强盛、更高效、更关注民生的帝国蓝图,又将如何实现?这无异于在根本问题上向守旧势力示弱,承认了他们对文化话语权和选官路径的垄断。
今日退一步,明日就可能要退十步,今后再想推行任何触及根本的改革,都将难上加难,阻力会呈指数级增长。
“不能退,但也不能硬闯……”
武泽苍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窗棂。
他需要找到一个巧妙的平衡点,一个既能维持眼下稳定,避免剧烈冲突,又能清晰地传递出变革决心,并为未来更彻底的改革埋下坚实伏笔的策略。
这就像下一盘棋,不能只盯着眼前的棋子,更要看到后面十步、二十步的局面。
他在窗前站立了许久,直到宫漏声提示着子时已过,一个渐趋成熟的方案在他脑中清晰起来。
这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一条迂回却可能更有效的路径。
翌日,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乾清宫东暖阁。
武泽苍在这里召见了内阁首辅李慕和次辅张世安。
没有过多的寒暄,他直接切入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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