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淬火(第2页)
身旁的周子睿突然慢了下来,他的脚步开始踉跄,脸色白得像张没染墨的宣纸,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看就要往前栽倒。
傅凌川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也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闭嘴!
跟上!”
其实他自己也早已到了极限,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每抬一次腿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膝盖里的酸痛像潮水般往上涌,全凭一股不肯认输的意志力在强行撑着。
恍惚间,他的眼前突然闪过星辰的身影——那个总泡在实验室里的姑娘,台灯的暖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手里握着试管轻轻摇晃,连打哈欠时眼神都没离开过桌上的数据单,仿佛那就是她的全世界;又想起了沈父,老人坐在书房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旧书,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银灰色的头发上,他抬头看过来时,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期望,像在说“我知道你能行”
;最后,那些刺耳的议论声又钻进了耳朵里——“不过是靠家里的废物”
“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像针一样扎着他的自尊,让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没察觉。
这点苦,算什么?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比起要洗刷的耻辱,比起不能辜负的期待,这点累、这点疼,根本不值一提。
他猛地伸手抓住周子睿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都捏得发响,拖着他往前跑:“别停!
一停,就真的跑不动了!”
往后的日子,更是被训练填得没有一丝空隙,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显得奢侈。
天还没亮,哨声就会准时响起,队列训练从晨光熹微练到太阳爬上山头——踢正步时,腿要抬到与地面平行,脚尖绷直,落地时要砸出声响,上千次踢下来,膝盖酸得打不了弯,小腿肚子硬得像块石头;摆臂要抬到指定高度,手臂绷直,来回摆动几百次,胳膊麻得像不是自己的,连手指都蜷不起来。
教官的眼睛像放大镜,稍不注意就会被点名:“傅凌川!
胳膊再抬高半寸!”
“周子睿!
脚尖没绷直!
出列,单独练!”
战术训练在满是碎石和杂草的荒地上进行,趴在地上匍匐前进时,膝盖和手肘直接蹭在碎石子上,粗糙的石子很快就把作训服磨破了,皮肉蹭在地上,火辣辣地疼,像被火烧似的。
泥土顺着衣领、袖口钻进衣服里,贴在汗湿的皮肤上,又痒又糙,等训练结束站起来时,浑身都沾满了灰,连头发丝里都裹着土,拍一下就能扬起一阵灰。
体能训练更是家常便饭,俯卧撑要做得标准,腰背不能塌,手臂要弯到九十度,几十次下来,胳膊抖得连筷子都握不住;仰卧起坐时,战友按住脚,腰腹发力往上起,每一次起身都像有根绳子在拽着内脏,练完后肚子酸得连笑都不敢笑;负重跑更是常态,背着十几斤的装备跑三公里,跑完后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扶着树大口喘气,眼泪都要被呛出来。
伙食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早上是冰凉的馒头和齁咸的咸菜,馒头硬得能硌牙,咸菜里偶尔还能嚼到沙粒;中午和晚上是一荤两素,荤菜里没多少油星,肉片薄得像纸,素菜炒得半生不熟,米饭也有些生硬,带着股陈米的味道。
可每次训练完,所有人都能狼吞虎咽地吃下一整碗,连菜汤都要泡着米饭喝干净——实在是太累了,累到味觉都变得迟钝,只知道要把肚子填满,才能扛过下一轮训练。
睡眠更是奢侈到极致,每天训练到深夜,沾着床就能睡着,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可往往刚睡熟一两个小时,紧急集合的哨声就会再次响起。
有时候是半夜拉练,黑灯瞎火地在戈壁滩上跑,只能跟着前面人的脚步声走;有时候是模拟突发情况,穿着防毒面具在烟雾里穿梭,憋得胸口发闷;教官们还总爱鸡蛋里挑骨头,背包带歪了要站在队伍前检讨,鞋带松了要罚做五十个俯卧撑,连吃饭时坐姿不端正,都要被训斥着“站起来,等所有人吃完再吃”
。
周子睿私下里不知哀嚎了多少回,晚上躺在床上,他会凑到傅凌川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满肚子的委屈:“川哥,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我以前在家,连袜子都不用自己洗,现在倒好,天天跟泥猴似的……”
语气里满是撒娇的意味,可第二天一早,只要哨声响起,他还是会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装备——毕竟,他周子睿也是个要脸的人,就算再苦再累,也不能在教官和战友面前真的摆烂,更不能让别人指着后背说“富家子弟就是吃不了苦”
。
戈壁滩的风还在吹,砂砾还在打,铁皮屋顶的“哐当”
声依旧没停。
可傅凌川和周子睿的脚步,却在日复一日的磨砺中,渐渐从最初的慌乱变得沉稳,从踉跄变得坚定。
他们的作训服上多了磨破的补丁,手上起了厚厚的茧,眼神却比刚来的时候亮了许多,像被风沙打磨过的石头,渐渐露出了内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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