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清明夜纸人
清明前三天,我接到了表姑的电话,说爷爷病得重,让我回趟老家青竹镇。
电话里她声音发颤,反复强调“这次不一样,你爷爷总说看见你太奶奶”
,我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攥紧——太奶奶已经去世二十年了,埋在镇东的乱葬岗里,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我连夜订了高铁票,转了两趟大巴,终于在清明前一天傍晚到了青竹镇。
镇子比我记忆里更破败,青石板路上积着青苔,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白色的纸幡,风一吹哗啦响,像有人在耳边磨牙。
表姑在村口等我,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眼眶青黑,看见我就拉着我的胳膊往村里走,脚步快得几乎要跑:“快,你爷爷刚才又喊太奶奶的名字,还说要去坟上送纸人。”
爷爷家在镇子最里头,是座老土坯房,墙皮都剥落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
推开木门时,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爷爷躺在里屋的土炕上,脸色蜡黄,眼睛半睁着,嘴里断断续续地嘟囔:“纸人……要红衣服的……太奶奶冷……”
我凑到炕边,喊了声“爷爷”
,他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病人:“阿宁,你太奶奶来了,她在门口站着,你看见没?她穿那件蓝布衫,还是当年走的时候穿的……”
我心里一寒,往门口看了眼,只有风吹动门帘的影子,哪有什么人。
表姑在旁边抹眼泪:“医生来看过了,说爷爷是老糊涂了,可前天晚上,我真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出去看的时候,看见窗台上放着个纸人,穿红衣服,脸是白的,眼睛黑沉沉的,盯着我看……”
那天晚上,我守在爷爷床边。
后半夜的时候,爷爷突然不嘟囔了,睡得很沉,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听见院子里传来“沙沙”
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扫地。
我悄悄爬起来,扒着窗缝往外看——月光下,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张黄纸,慢慢叠着什么。
她的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侧脸的轮廓和太奶奶的照片一模一样。
我吓得大气不敢出,眼睁睁看着老太太叠完纸人,站起来往门口走。
她走得很慢,脚像是没沾地,飘着就出了院门。
我壮着胆子追出去,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地上留着个红衣服的纸人,纸人的脸是用墨画的,眼睛圆圆的,正对着我笑。
第二天就是清明,天阴得厉害,飘着小雨。
表姑说要去给太奶奶上坟,让我在家看着爷爷。
我点头答应,心里却总想着昨晚的事。
快中午的时候,爷爷突然醒了,精神好了很多,非要自己去上坟。
我拦不住他,只好扶着他往镇东的乱葬岗走。
乱葬岗里全是荒草,坟包一个挨着一个,有的连墓碑都没有。
太奶奶的坟在最里面,是个小土堆,上面长着半人高的野草。
爷爷蹲在坟前,从布包里拿出一沓黄纸,慢慢烧着,嘴里念叨:“娘,我来看你了,给你带了纸人,红衣服的,你别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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