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尸泥镜
陈阿婆的寿衣摊藏在殡仪馆后街的拐角,蓝布幌子上绣着“百年好合”
,风吹过时总像有人在扯布角。
我第一次见到那罐尸泥,是在摊柜最下层的暗格里,黑褐色的膏体装在粗陶罐里,罐口贴着张泛黄的符纸,边缘卷得像被虫啃过。
“这东西碰不得。”
阿婆用缠满胶布的手指把罐子推回去,樟脑丸的气味混着她身上的艾草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她年轻时是殡仪馆的入殓师,见过的怪事能编本厚厚的书,“二十年前有个戏子,偷了罐尸泥涂在眼角,说是想再见亡妻一面,结果第二天就疯了,对着镜子喊‘你怎么还不走’。”
我没听劝。
那时我刚收到刑警队的通知,说我妹妹的遗体在城郊的河里被发现了,可我总觉得她还活着——她失踪前说要去山里采野蜂蜜,临走时塞给我块刚酿好的蜜,甜得发齁。
阿婆的摊柜在我第三次来时没锁。
暗格里的陶罐还在,符纸不知被谁揭开了一角,露出里面黏稠的膏体,像搅了土的芝麻酱。
我揣着罐子跑回家时,天刚擦黑,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每上一级台阶,都觉得背后有脚步声跟着。
按那本从阿婆摊上顺来的旧书上说,涂尸泥要选子时,用无名指蘸一点抹在左眼眼角,念三遍“尘归尘,土归土,借眼一看阴阳路”
,就能看见想见的魂。
书上还画着个潦草的图,说尸泥是入殓时从死者棺底刮下的泥,混着坟头土和烧过的纸钱灰,阴气重得能压垮活人。
我坐在梳妆镜前时,手机显示十一点五十九分。
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树影投在镜子里,像个张牙舞爪的鬼。
我拧开陶罐,一股腐烂的草木味涌出来,混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是妹妹最爱的野蔷薇。
指尖蘸上尸泥的瞬间,像触到块冰。
黑褐色的膏体抹在眼角,凉得人打颤,镜子里的我左眼周围晕开圈暗沉的印子,像块没擦干净的污渍。
“尘归尘,土归土,借眼一看阴阳路。”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第一遍念完,灯泡闪了闪。
第二遍时,镜子里的树影好像动了动。
第三遍的尾音刚落,眼角的尸泥突然发烫,像有根烧红的针往骨头里扎。
我疼得闭紧眼,再睁开时,镜子里多了个人。
是妹妹。
她穿着失踪那天的白裙子,裙摆还沾着草叶,手里拎着个空蜂蜜罐,站在我身后笑。
镜子外的房间明明空无一人,可我能看见她的手搭在我的肩上,白得像泡了水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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