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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残阳泣血忠魂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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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的夜,被血腥味浸透。

城头上的火把噼啪作响,将赵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怀里的蓝珠身体已渐冷,箭镞穿透的后心,血迹在素色战衣上凝结成紫黑色的硬块。

晚风卷着旷野的尸臭吹来,赵昺却似毫无所觉,只低头用指腹轻轻拂过蓝珠紧蹙的眉,像要替她展平这半生的颠沛与战场的惊惶。

“殿下,该下城了。”

张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掩的沙哑。

他左肩的伤口刚用布条草草裹住,血渍渗出来,在甲胄上晕开一片暗红。

白日里与阿剌罕厮杀时被砍中的那一刀,此刻正随着呼吸抽痛,可他不敢露出半分虚弱——陛下怀里抱着战死的蓝珠,眼底的死寂比战场上的元军更让人心悸。

赵昺没有动,只是缓缓抬手,将蓝珠鬓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这双手曾握过现代的课本,执过宋室的玉玺,如今却连替她拢一拢头发都觉得沉重。

他想起初遇时,畲族少女在武夷山的密林中搭弓射箭,箭尖指着他的咽喉,眼里满是警惕与野性;想起她捧着草药蹲在伤兵旁,手指被药汁染得发绿,却笑得比山间的映山红还亮;想起中秋祭月那晚,她悄悄塞给他一块畲族的糯米糕,说“殿下总忘了吃饭”

……

“她才二十岁。”

赵昺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絮,“本该在畲寨里织锦、采药,嫁个喜欢的人,生几个孩子,而不是死在这城墙下。”

张勇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他知道陛下说的不是蓝珠一个人——城根下堆着的尸体里,有十五六岁的流民少年,有刚从田里被拉来守城的农夫,还有那些跟着陛下从红螺岛、潜龙寨一路走过来的老弟兄。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没等到“复宋”

的那一天。

“清点完了?”

赵昺终于转过身,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却没了方才的死寂,只剩一种沉沉的疲惫。

“是。”

张勇垂首,声音艰涩,“我军阵亡一万三千人,百姓殉难八千余;元军溃逃时丢下的尸体,约三万七千具,阿剌罕重伤被俘,海都率残部北逃,忽必烈……据传已被抬回大都,生死未卜。”

“阿剌罕在哪?”

“关在府衙大牢,林啸正看着。”

赵昺点点头,抱着蓝珠的手臂紧了紧,转身朝城下走去。

每一步踏在城砖上,都像踩在将士们的骨血里,硌得人心尖发疼。

城门口,百姓们还在尸堆里辨认亲人,哭声断断续续,与远处巡夜士兵的甲叶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夜最悲凉的调子。

路过一处断墙时,赵昺忽然停下脚步。

墙根下,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趴在一具尸体上哭,那尸体穿着畲族的服饰,背上插着半截断箭——是蓝珠的亲兵。

小女孩手里攥着一只木雕的小鸟,木头粗糙,却能看出是用心刻的,想来是亲兵生前给她做的玩物。

赵昺弯腰,将蓝珠轻轻放在墙边的草垛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她。

他蹲下身,想去摸一摸小女孩的头,却被她猛地推开,那双哭红的眼睛里满是恨意:“是你们!

是你们打仗,才害死阿爹!”

张勇立刻上前,却被赵昺抬手拦住。

他看着小女孩,眼底的疲惫里掺了些什么,是愧疚,也是疼惜:“对不住。”

这三个字说得极轻,却让小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赵昺,看着这个穿着龙纹战衣、浑身是血的人,忽然想起阿爹说过的“殿下”

,想起阿爹说要护着殿下,护着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的人。

可阿爹死了,好日子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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