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战后余烬 疮痍里的星火
建宁的城门在暮色中缓缓合拢,沉重的木门与门臼碰撞,发出“哐当”
一声闷响,像是为这场惨烈的保卫战敲下最后一个余音。
赵昺刚踏上城头的石阶,便被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裹挟——那味道混着硝烟、尘土与腐烂的草叶,黏在衣甲上,钻进鼻腔里,挥之不去。
“殿下,城里的情况清点得差不多了。”
陆仲远捧着一卷竹简匆匆赶来,眼眶深陷,眼下的乌青像是被墨染过,“战死的义军兄弟有三百二十四人,百姓伤亡……初步算下来,怕是过了八百。
北门缺口那片,尸体堆得太厚,还得连夜清理。”
赵昺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弯刀上未擦净的血痂。
三百二十四,八百——这两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想起清晨被元军逼着当肉盾的民夫,想起缺口处抱着元军腿同归于尽的百姓,想起那些举着锄头冲向敌军、却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的身影。
“伤员呢?”
他声音有些干涩,转头看向医馆的方向。
那里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出里面忙碌的人影,隐约还能听见伤员压抑的呻吟。
“医馆挤不下了,城西的城隍庙和祠堂都腾出来当临时伤营了。”
陆仲远叹了口气,“蓝珠姑娘带的畲族猎手帮着抬伤员,林啸正领着天地会的兄弟清理战场,只是……药材不够了。
金疮药、止血散都快用完了,连烈酒都剩不下几坛。”
赵昺皱紧眉头,正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怀里抱着一个布包,怯生生地站在不远处。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脸上还沾着泥土,左臂空荡荡的,袖子被简单地扎了起来——那是昨天守城时被元军的箭射穿了胳膊,为了保命,只能硬生生截了肢。
“殿下……”
少年声音发颤,把布包往前递了递,“这是俺娘留给俺的,说是能止血。
俺用不上了,给其他兄弟吧。”
赵昺弯腰接过布包,触手温软,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包晒干的艾草和几株不知名的草药,还有一枚用红绳系着的铜铃,铃身已经磨得发亮。
他抬头看向少年,少年却往后缩了缩,咧开嘴想笑,眼里却滚出了泪珠:“俺娘说,铜铃能辟邪,俺戴着它,昨天从城头上摔下来都没死……现在给兄弟们,他们也能平平安安的。”
“好。”
赵昺的喉结动了动,把布包紧紧攥在手里,“我替兄弟们谢谢你。
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小石头。”
少年抹了把眼泪,挺直了小小的身板,“殿下,俺虽然少了条胳膊,可俺还能帮着抬水、烧火!
以后守城,俺还能上!”
赵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他怕一开口,声音就会忍不住发抖。
小石头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转身一瘸一拐地跑向伤营,背影在暮色里小小的,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殿下,你看。”
陆仲远望着小石头的背影,声音里多了几分暖意,“这就是建宁的百姓。”
赵昺点了点头,心里忽然亮堂了些。
他转身走下城头,往伤营的方向走去:“走,去看看伤员。
药材的事,明天再想办法——就算是翻遍建宁的山,也得给兄弟们找到药。”
伤营里的空气比城头更闷,弥漫着草药和脓血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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