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稻浪初涌蹄声暗至
归雁寨的晨露总带着草木的清气。
蓝珠提着陶罐往铁坊走时,裤脚扫过田埂上的野草,沾了些细碎的稻花——占城稻已长到半人高,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禾秆,风一吹,漫坡的绿浪里翻起细碎的金波。
“王师傅,歇会儿喝口粥。”
她将陶罐放在铁坊的石台上,见王老铁正蹲在炉边,教两个畲族后生辨认铁水的成色。
后生们赤着胳膊,脸上沾着黑灰,手里的长钳却握得稳稳的,炉火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忽大忽小。
“这铁水泛青,是炭没烧透。”
王老铁用铁钎敲了敲炉壁,火星溅在他颧骨的月牙疤上,“得等它转成杏黄,像熟透的杏子那样,才能出好铁。”
他接过蓝珠递来的粗瓷碗,扒了口粥,忽然指着洞外的梯田笑,“你看那稻子,比汀州的官田长得还齐整。
有粮,就啥都不怕。”
铁坊的风箱“呼嗒”
声里,周大锤正带着人在涧边搭船坞。
他选了块临水的平地,用陈木匠做的木夯夯实地面,又指挥着畲族猎手将砍来的巨木架成船台。
“这武夷的杉木,比泉州的樟木还结实。”
他用墨斗在木头上弹线,“先造两艘两丈的小渔船,既能打渔,又能顺流送茶叶到下游的集镇。
等铁坊能出铁钉了,咱再造能跑远路的福船。”
赵昺蹲在船坞旁的岩石上,看着周大锤在木头上画的船样。
图纸上的渔船带着畲族木楼的样式,船舷刻着凤凰纹,船头却装了个小小的撞角——周大锤说“防着水里的礁石,也防着不长眼的元兵船”
。
他摸出青铜罗盘,指针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忽然想起张勇前日带回的消息:汀州元兵换了个千户,叫孛鲁,据说在北方打了十年仗,性子比王二还烈。
“殿下,”
张勇从山道上走来,手里提着只山鸡,“方才在鹰嘴峰下见着几个外乡打扮的人,背着弓箭,不像是打猎的。
我让猎手们在迷魂阵里多设了些竹刺。”
赵昺收起罗盘,往鹰嘴峰的方向望去。
云雾正从山坳里涌上来,将那片藏着机关的密林遮得严严实实。
“畲老说迷魂阵的机关能撑三日。”
他道,“让蓝首领带几个猎手守在崖上,若见着元兵的旗号,就放狼烟。”
蓝飞虎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此刻正拄着铁杖在洞顶巡查。
他的左袖空荡荡的,却依旧能拉弓——老畲医用硬木给做了个套袖,套在断臂上,正好能勾住弓弦。
“阿珠说你总盯着罗盘,在想溶洞里的典籍?”
他在赵昺身边坐下,从怀里摸出块烤得焦黄的薯干,“畲族的老人讲,武夷的山是活的,藏着啥宝贝,得等它自己愿意露出来。”
赵昺接过薯干,咬了一口,甜香里带着烟火气。
“我在想,泉州的茶叶该运回来了。”
他望着涧边的船坞,“周师傅说这月十五涨大潮,正好能顺流而下。
若能换回盐和布,寨里的人这个冬天就不用挨冻了。”
十五的潮水果然涨得又急又猛。
周大锤造的两艘小渔船被推下水时,畲族的妇女们在岸边撒了把稻种——那是蓝珠的主意,说“让船带着粮气,能顺顺当当回来”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