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鬼才的园艺阿芷的药香(第9页)
他对自己说:现在,不是杀。
是修整。
是把这一园子里的病枝剪掉,留下一圈貌似不起眼却会在夏天开花的枝。
他把手背在身后,指尖轻轻掐了一下——不是掐人,是掐醒自己。
他走向席间,目光不去看谁的眼睛,只看每一条白绫之间的空。
空才是要写字的地方。
殿外,阿芷把银壶挪回一寸,取下壶盖,露出一线香。
她把壶旁边的青瓷盂推近温石。
盂里是她在黑夜里一遍又一遍研好的药粉,名曰“定心”
。
药粉的一角上,被她用细针写了一句很小很小的话——
“药不止治身,亦治心。”
她把青瓷盂放稳,站在药圃的九畦之间,听殿内第一声言辞起落,听第二声分辩折回,再听第三声刀锋入鞘。
她看不见那些言与刀。
她只看见李,还在呼吸。
她想起昨夜那位内西院的夫人灭香的手法,又想起一名少年抱着孩子过废桥时抿紧的嘴唇,忽然觉得这座城像一株被移栽的树,根被挖开,又重重埋下,正等第一瓢水。
她把那瓢水稳稳浇下去。
药香从壶嘴涌出,穿篱,绕柱,入廊,过檐,最后安安静静地落在每一个人的发丝上。
“开园。”
阿芷在心里轻轻说。
而殿中,郭嘉把一幅以薄石片排成的小路在脑海里推了一遍,又收起。
他望向末列左二,王子服的眼底红已经退去,像决定把自己往更窄的缝里塞一塞求生。
又望向第二列靠后,种劭的袖口收齐,案前那枚“旧案愿陈”
的小札仅露一角,像一片被雨水压住的李,暂不抬头。
再望向帘侧,那道“董”
字的刻痕今晨不会被看见,却会在每个人心里留下一圈冷。
冷才记得住。
他低声:“园艺,开始。”
药香恰在此刻铺到席前,像一阵看不见的春风把白绫边缘轻轻一翻。
鼓声收束,钟声长长一记,落在许都的额头上。
长夜已被铁蹄踏破,拂晓之白像一枚要落下的烙印。
谁的名会被烙上,谁的命会被抹去,不在壶里,在人心里。
阿芷在圃里抬头,天已见青。
她轻轻把鹿骨小刀插回腰侧,呼出一口气。
气里全是药香。
她望向殿门,隔着层层廊与瓦,隔着一城昨夜留下的沉默,仿佛看见那位披猎色斗篷的男子,在白绫与人心之间,举起园丁的剪,落下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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