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扎根(第12页)
他捏着纸花的边角,指尖在焦痕处顿了顿。
那焦痕是小兰被砖窑火星燎的,黑黢黢的,边缘卷着硬挺的纸纤维,像块被火吻过的琥珀。
他拇指轻轻蹭过那道痕,纸页的糙面蹭着指腹的薄茧,带着点温乎的涩,像在摸块被红土坡日头晒透的暖玉。
“黄哥,那纸花……”
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怯生生的盼,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光,“能借我放两天不?”
我笑了笑,右臂的石膏往铁皮桌沿轻轻磕了磕,“笃”
的一声轻响。
石膏边缘没擦净的红土渣簌簌往下掉,落在桌角的报表上,像撒了把从红土坡带来的细沙——那土混着砖窑的灰、紫菀的碎瓣,还有慧芳竹篮里掉的红薯皮屑,在白纸上洇出浅褐的印。
“送你了。”
我的声音里带着点烟嗓的哑,却比刚才松快了些。
包强的眼猛地亮了,像被风突然吹燃的火星。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花往胸前的口袋里塞,先将花瓣往里折了折,避开那道焦痕,再用食指把纸花推得深些,军衬被顶出个圆鼓鼓的小鼓包,像揣了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烤红薯,温乎乎的,能透过布面摸到点硬挺的轮廓。
他低头用掌心拍了拍口袋,指尖在布面上轻轻按了按,一下,又一下,像怕纸花会从布缝里溜出来似的。
指腹碾过布纹,能摸到里面纸页的凹凸——那是小兰捏花时留下的指痕,深得能嵌进指甲。
“我去给铁皮柜再打打砂纸。”
他说着站起身,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咚、咚”
的声比刚才轻了,鞋跟落地的力度匀了些,不再像先前那样慌里慌张地“啪嗒”
乱响。
走到铁皮柜前,他弯腰拿起那块砂纸,砂面糙得像红土坡的碎石,边缘被前几任文书磨得圆了。
月光从窗缝淌进来,斜斜照在他背上,那片洇湿的汗痕好像真的淡了些——不再像块沉甸甸的海绵吸饱了水,倒像被风悄悄吹薄了,连布料的纹路都清晰了些。
他站在铁皮柜前,没立刻动手,先对着柜面看了看。
月光映在刚磨过的地方,亮得能照见他低头的影。
然后他捏着砂纸,顺着柜面的纹路慢慢推,“沙沙”
的摩擦声混着窗外紫菀被风吹动的“簌簌”
声,像红土坡上的玉米叶在跟石头说悄悄话。
砂粒簌簌往下掉,落在他军靴的鞋面上,像撒了把碎铁,他却没像刚才那样急着拍掉,只任由那点硬实的凉,贴着鞋面慢慢暖起来。
砂纸在铁皮柜面上“沙沙”
地游走,砂粒与锈迹较劲的声响里,裹着细碎的摩擦声——像红土坡上的细沙被风卷着,擦过老秦的粗布裤脚。
包强捏着砂纸的手稳了许多,拇指抵在砂纸背面,食指顺着砂面的纹路轻轻发力,不再是白天那样使劲往锈迹上蹭,倒像在给铁皮柜“挠痒痒”
。
砂面磨过凸起的锈块时,会发出“吱呀”
一声轻响,短促、发涩,像老秦挑水时扁担在肩头晃出的哼声,混着点木头与铁的较劲。
锈屑簌簌往下掉,金红的、褐黄的,还有点发灰的,落在水泥地上,积成薄薄一层,像被风突然掀起来的红土坡细沙。
有几粒特别细的,被穿堂风卷着打旋,飘到桌角的墨水瓶旁,沾在瓶身的墨痂上,倒像给那片深褐缀了点金粉。
包强偶尔会停下来,对着光眯眼看看打磨后的地方——铁皮露出的灰底色上,还留着淡淡的砂痕,像被雨水冲刷过的红土坡,虽不平整,却透着点干净的亮。
他喉结动了动,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那汗早不是白天那样往下淌的,只在鬓角积了点湿,被风一吹,该是凉丝丝的。
我望着他的背影,军绿色的作训服后背,那片洇湿的汗痕真的淡了,像被月光慢慢晒透的红土,连布料的纹路都清晰起来。
他微微弓着腰,肩膀不再绷得像块硬砖,随着打磨的动作轻轻起伏,呼吸匀了,连军靴踩在地上的力度都透着点稳——不再是刚来时那样“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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