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老兵指腹的温度(第12页)
“咔嗒”
一声,他拧动对讲机的调频旋钮,电流的“滋滋”
声突然清了些。
“杨队刚传的信,”
他侧过头,耳机线从耳廓滑到颈后,蹭着晒得发黑的皮肤,留下道浅白的印,“禁毒支队的人已经在界河对岸的芦苇荡里布控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麦克风上擦了擦,唾沫星子晕开成片浅湿。
“望远镜能看见对岸的芦苇在动,”
声音压得低,气音裹着夕阳的暖,“该是潜伏的弟兄在调整位置,水面上飘着他们放的伪装网,跟芦苇一个色,不细看根本辨不出来。”
风从界河方向溜过来,掀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眉骨下紧锁的眉头。
“但得留神,”
他把耳机往耳孔里塞了塞,指腹按在耳罩上转了半圈,“这次的毒贩带了家伙,是改装过的猎枪。”
“枪管锯短了半尺,却加了膛线,”
他的拇指在通讯设备的按键上敲了敲,按键的漆皮掉了块,露出底下的黄铜,“听杨队说,是用老式双管猎枪改的,拼了摩托车的排气管当消音,射程硬生生比咱们的步枪远出五十米——上次在红土坡截获的弹壳,就是这种枪打出来的,弹头磨得特别尖,穿透力能击穿三毫米的铁皮。”
夕阳的光渐渐沉成橙红,把他的侧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耳机里突然传来“滋啦”
一声,是杨队的回应,杨文鹏侧耳听着,喉结滚了滚,嘴角抿得像块被晒硬的红土。
“知道了,”
他对着麦克风说,唾沫星子又溅上几点,“我们会注意射程,等信号再动。”
说完,他把耳机线在手腕上缠紧,银灰色的线勒进皮肤,像道细蛇在咬。
远处的丛林影子更深了,已经漫到他的靴边,仿佛下一秒就要顺着裤腿往上缠,把这最后一点夕阳的暖,也拖进无边的暗里。
香客的身影是骤然窜出去的,像被什么猛地拽了把——他猫着腰,脊背弓成张绷紧的弓,迷彩服后襟被风掀起个角,露出里面汗湿的军绿色背心。
跑动时膝盖几乎磕着腐叶堆,裤腿扫过蕨类植物,带起串细碎的绿雾,“哗啦”
声撞在橡胶林的浓绿里,像颗石子投进深潭。
不过半分钟,他的背影就被层层叠叠的叶幕吞了——先是军帽的伪装网混进榕树的气根,再是肩章的棱角没入藤蔓的阴影,最后连摆动的手臂都成了树影里的一抹晃。
只有前方的树叶还在不规则地动:老榕的阔叶“啪嗒”
拍着枝桠,野芭蕉的卷叶被撞得翻卷,像面面被风扯动的迷彩信号旗,绿得发暗的叶尖沾着他带起的泥点,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报着他行进的方向。
吉克阿依几乎是踩着香客的脚印窜出去的。
她屈膝发力的瞬间,军靴的齿纹从腐叶里猛地拔起,带起的泥块“啪”
地甩在旁边的野牡丹叶上——那泥是深褐的,混着半干的腐叶碎屑,在油亮的绿叶上洇出个圆点,紧接着又是第二块、第三块,顺着她跑动的轨迹连成串,像被谁用笔尖匆匆划过的省略号,点与点之间还缠着半片碎草,是靴底刮下来的。
她跑起来不像香客那样沉,更像只受惊的麂子,脚踝转动时带起的苍耳子“簌簌”
往下掉,却总能在藤蔓挡路的瞬间侧身躲开,指尖拨开细藤的动作快得像道闪,留下的浅绿指痕在褐藤上亮得显眼。
原地只剩阿江。
他还蹲在那块被阳光晒暖的岩石旁,爆破筒横在膝头,铁皮筒身被体温焐得发烫,缠在上面的防滑布磨出毛边,沾着他手心的汗,发潮发黏。
右手食指在引信上反复划着——那引信是红漆刷过的麻绳,浸过桐油,硬挺得像段细铁丝,绳头的火帽泛着灰黑。
他的指尖抖着,从绳头划到中段,再倒回来,指甲盖刮过红漆的地方露出底下的黄,像在数着什么。
“三秒……拔销……甩出去……”
嘴里的念叨声很轻,气音裹着腐叶的腥气,断断续续的,像在数红土坡地头的玉米棵——小时候帮阿妈数玉米时,他也是这样,指尖划过枯黄的秸秆,嘴里数着“一、二、三”
,生怕多数或是少数一棵。
风从橡胶林深处钻出来,掀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紧锁的眉头。
远处香客和吉克阿依的动静已经淡了,只剩树叶偶尔的晃动还在提醒那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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