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接见
岐邑城中,那看似无心的“商人忧惧”
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比永宁预想的更为扩散。
市井巷陌间,关于商王女备受冷落、西伯侯态度暧昧、可能引发商王震怒乃至兵戈再起的担忧,开始以一种缓慢却执拗的方式蔓延。
“听说没?殷都那边已经很不满了……”
“唉,公主也是可怜,来了这些时日,侯爷一面都不见。”
“真要打起来,可如何是好?今年春耕可耽误不得!”
这种担忧并非激烈的抗议,而是一种沉郁的恐慌,渗透在交易时的犹豫里,田间地头的叹息中,乃至母亲叮嘱儿子莫要远行的絮叨里。
民心,这看似虚无缥缈之物,开始显露出它的重量。
别院之中,姬己依旧沉默,依旧很少露出笑容,永宁心知肚明,那是一种如同蚌贝含沙般的隐忍与内敛。
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送饭侍女的言行,更专注地倾听永宁带回的每一丝信息。
“永女。”
一日,姬己屏退左右,声音低而清晰,“这些周人,看似上下齐心,尊奉西伯侯太姒,实则并非铁板一块,是吗?”
永宁知道她要有所动作了,点头道:“公主明察。
太姒夫人权柄深重,依托母族与多年经营,盘根错节。
西伯侯子嗣……据探查,长子伯邑考似非其亲生,地位尴尬,公子发乃太姒嫡出,英武强势,然年纪尚轻,恐易被左右,其余诸子年岁尚小,或不足虑。
此外,西伯侯兄弟子侄中,亦未必全然心服。”
她略作停顿,提到了一个关键名字:“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那位姬奭。
他并非文王亲子,乃是义子,虽得信任,出使殷都,但其身份特殊,既与姬发一系紧密,又或许……自有其心思。”
她脑海中闪过姬奭一直以来的若有若无的示好与回护:“此人或可为一着暗棋,但牵连甚广,尤其可能牵扯到吾,非万不得已,不可轻动。”
姬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义子……身处权力中心,却又隔了一层。
明白了。”
她没有追问如何利用,只是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她慎重地审视这周原的权力棋局。
或许正是这悄然变化的舆论压力,加上姬己这边沉寂却持续存在的“商王女”
,终于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效应。
数日后,虢大夫再次来到别院,传达了一个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的消息。
西伯侯凤体稍愈,将于明日在小殿召见公主殿下。
这一次,姬己没有再继续演戏,而是平静地接见了虢大夫,语气淡然:“有劳大夫回禀侯爷,姬己明日定准时前往。”
次日,姬己依旧是一身符合周礼的端庄服饰,在永宁的陪伴下,前往西伯侯所在的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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