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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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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时,在医院病房里,白鹭已经目睹过如此情景了,如今再见,两段时间线在他眼前交叠,躺在病床上的颜一行和白仁华也在他眼前交叠。

白鹭觉得恍惚。

他有些想让灵魂飘出去,灵魂飘出去的片刻,磅礴的悲伤也会离他远些,可陆月琴的哭声一次次将他拽回来,将他的灵魂捆在白仁华面目全非的遗体的上方。

“我只有你了……儿子,我只有你了……”

陆月琴抱着他,扑在他身前,哭声又震痛他的五脏六腑。

然而白鹭在当下除了抱着母亲安慰,竟流不出一滴泪。

拖垮人的坏情绪是卑劣的,它们只敢在深夜时分或某些脆弱时刻偷偷来,然后像藤壶覆在鲸鱼身上一样,悄无声息地与白鹭共生,任白鹭怎么甩也甩不走。

颜一行同何红一起来的。

何红走去床前,轻轻搭住陆月琴的肩,还在哭的陆月琴回头对上何红的脸,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护手霜的味道,双手从白鹭身上松开,转身又抱住何红,哭得更大声了。

“红,仁华走了啊……他就这么撇下我和白鹭走了啊……我可怎么活啊我……”

颜一行在白鹭身旁立定,顺着他的视线盯着陆月琴看,之后转回来,望住白鹭平静的脸,紧握住白鹭冷凉的手,暗暗祈祷,旧日天真烂漫的少年别在这具身体中死去。

白鹭原以为迎接至亲的死亡是寂静的,全世界都落幕的寂静,没想到死亡是吵闹的。

医院里的悲恸是吵闹的,停灵时的哭丧和法事是吵闹的,出殡路上的锣鼓鞭炮也是吵闹的。

白仁华的遗体被带回到乡下祖宅后,大家都来了。

白鹭见过的,没见过的各路亲戚,都涌进灵堂来。

颜春明也来了。

他站在大堂门前,迟迟没能迈过木头门槛,最终转身离开。

隔日送来两排白色的花圈,留下挽联,“仁华一路走好”

“春明泣挽”

下葬日和开学日冲突了,白鹭跟辅导员请了三天假。

站在墓碑前,看着白仁华的遗像,白鹭在心中发问:

“爸,你真的不想看我毕业后成为医生的模样么?”

然而白仁华只是用微笑回应他。

何红每天都来陪陆月琴。

颜一行也一起来。

白鹭与他面对面,两双眼互相望着,却总沉默。

他们有了无需多言的默契,却也清楚知道这沉默里包含太多。

晚上再度与颜一行睡在一张床上,白鹭紧抱着颜一行,依然无法安眠。

他体内的痛苦像落在清水里的墨水滴,一点点释放开,将他的冷静和理智染得浑浊不清。

他睁开眼来,借着床头未灭的灯看颜一行的睡颜,听颜一行平缓的呼吸,才觉得此刻的自己并没有跟着父亲一起死去。

他轻声地自言自语,

“颜一行,我在大学里参加了一个共读会,四月是由我来定看的书,我选了《我与地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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