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还没来得及跟句芒控诉,眼前的场景倏忽已变了。
晚霞变夜风,虫鸣变冬雪。
这个冬天,石城郡百年难遇的下了一场小雪。
鸣泉山脚沈家庄后门口的小巷里,一条人影摇摇晃晃地靠在门口的灯笼下面,细小的雪籽被风携着从墙头吹过,落在地上转瞬便化成了水。
宋涿靠在门口,仰头将壶底最后一口酒饮下,而后抬手将酒壶远远一丢。
听得一声脆响,酒壶碎了,吓跑了缩在墙角躲风雪的一只野猫。
宋涿看着那条仓皇逃窜的野猫,昏昧的烛光映出他呆滞木讷的一张脸。
他背靠门板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而后回身,手抓上门环,将要扣门,但手下动作一顿,又垂了下来。
他头抵在门板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他很不情愿进这个门,但又不得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手拍过马,押过货,还将沈逐云从苏州带到了遥远的大理国,这手从前随心所欲,是很自由的。
但现在、但现在……
宋涿又在门口耗了许久,终于才拍响了门板。
很快便有人来应门,见了是他,又扭头对一旁的人道:“快去通报公子,是少爷回来了。”
宋涿摇摇晃晃地进去,说:“不必跟三哥说了,我这就过去。”
仆从在旁说:“少爷你怎么去喝酒喝到现在?公子等了你一整日。”
宋涿:“等我?等我做什么?”
“少爷不是约好今日要请那木大夫上门来么?”
“木大夫……”
宋涿醉了酒反应迟缓,呆了一阵,而后一个激灵蹿到头顶,“糟了。”
他急匆匆往沈逐云院中去,边问道,“三哥今日还好罢?腿疼得厉害么?”
仆从小声说:“公子的腿疼不疼的,历来只跟少爷与大夫说……我们哪里看得出啊?”
宋涿责怪道:“怎么不来找我?”
“公子不让。”
宋涿脚下一顿:“他不让你们来找?”
仆从点头,觑他一眼:“公子说,少爷若是有心,自然会记得。”
宋涿脸色霎时僵了——又是这有心没心的。
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跟沈逐云已经争执过无数回了。
沈逐云虽不会明里怪他,却总是给他软钉子碰。
宋涿倒宁可沈逐云明着说他,好几回他碰了软钉子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由是说话做事更加小心翼翼、畏手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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