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长夜前兆尘蔽苍穹
那一年,时序彻底紊乱,天地失序。
夏季的炎帝仿佛在遥远的征途中迷失了方向,迟迟未能降临这片本该被炽热统治的土地。
龙城内外,一种深入骨髓的反常寒意,如同附骨之疽,纠缠着每一个生灵。
记忆里,这个时节应当是阳光如同熔化的金液,泼洒在田野、屋脊和行人的肩头,灼得皮肤发烫,催动着粟苗疯狂拔节,野草蔓生至膝。
然而如今,风不再是暖烘烘地贴着皮肤掠过,而是变得料峭、锐利,如同无形的冰针,从北方、从四面八方吹来,即便是在白昼阳光理论上最盛的时刻,人们也不得不紧紧裹住厚重的、本应在寒冬才取出的皮袄和填充了芦絮的棉袍。
孩童们不再敢于在户外长时间嬉戏,他们被大人拘在屋内,偶尔跑到院中,呵出的气息竟会在空中凝成一道短暂而清晰的白雾,随即被那无孔不入的寒风吹散。
天空,成了最令人心悸的画卷。
它失去了所有鲜活的色彩,不再是记忆中风暴将至前那种富有张力的、翻滚涌动的铅灰色,也不是雨过天晴后那种澄澈如洗的湛蓝。
它变成了一种恒久的、毫无生气的、令人窒息的灰黄色调,仿佛一块巨大无朋、沾满污渍的陈旧尸布,严丝合缝地覆盖了整个苍穹。
太阳,那个曾经赋予万物生机、光芒万丈的至高存在,如今如同一个罹患重疾、行将就木的巨人,有气无力地悬在那片污浊的天幕之上。
它的轮廓模糊,边缘不清,光芒在穿透那层层叠叠、不知源自何处的阴霾时,被极大地削弱、扭曲,变得微弱、弥散、冰冷,彻底失去了所有能滋养大地的温度与活力。
即便它挣扎着爬升到一天中的最高点,大地之上依旧是一片令人压抑的昏沉。
光线是如此黯淡,正午时分竟如同往昔的黄昏,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扭曲的剪影,田野、道路、河流,所有景物的色彩都仿佛被那无形而贪婪的尘埃巨口吞噬殆尽,世界沦为一片缺乏对比的、死气沉沉的灰黄画卷。
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在民间悄然蔓延。
集市上的人们交换着忧心忡忡的眼神,压低声音谈论着这反常的天象。
祭祀的烟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旺盛,袅袅青烟试图升上高空,却往往在低空就被那沉重的空气压散、稀释。
巫师们日夜不停地举行着各种禳灾仪式,吟唱声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经验最丰富的老农,沉默地站在自家田埂上,那双曾经能精准判断雨水丰歉、洞察土地脾性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无力的绝望。
他们看着那些本该在此刻奋力抽穗、灌浆饱满的禾苗,如今却像染了无名恶疾般,病恹恹地耷拉着脑袋,叶片失去光泽,生长几乎完全陷入停滞。
他们蹲下身,抓起一把冰冷、粘湿、毫无暖意的泥土,在指间捻搓,然后抬起头,望着那片死气沉沉、隔绝了生命之源的天穹,浑浊的泪水沿着脸上刀刻般的皱纹无声滑落。
不需要任何官府的告示,不需要任何智者的预言,土地和作物那无声而残酷的反应,已经是最确凿无疑的证明——“长夜”
那巨大而狰狞的阴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实质般地笼罩下来,扼住了大地的咽喉。
龙城核心区域,那座属于观星者巫的静室内,气氛同样凝重得如同实质。
巫的身体,在这急剧恶化的天地环境中,如同狂风中被剥去所有枝叶的老树,生命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
他早已虚弱到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登上那高高的观星台,只能终日躺卧在靠近窗边的矮榻上,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皮毛褥子。
然而,那扇窗户外,再也无法为他提供清澈的星空或明朗的天光,只有那片永恒不变的、令人绝望的灰黄。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而绵长,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曾经闪烁着智慧火花的眼眸,如今也深陷在眼窝之中,蒙上了一层阴翳。
然而,奇异的是,他那张布满岁月沟壑、刻满智慧印记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超脱了病痛与死亡的、洞察一切的平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