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少女之心（第2页）

在看了这些样板戏文艺评论文章之后，我记得最牢固的就是革命精神，革命理想，革命友谊这类比较抽象的词语！

无产阶级文艺思想，资产阶级文艺思想，无产阶级革命人物，资产阶级人物，这些词汇也是这类报纸经常出现的词汇。

这些报纸基本没有关于爱情的字眼。

说来也很搞笑，这些报纸从来看不到爱情这类字眼。

但是很奇怪的是，越是在那些我爸爸带回来的报纸上看不到什么爱情字眼的文艺评论文章，我越是想在那些报纸上发现爱情字眼的文章。

当然这比登天还难了！

当我妈妈跟我提到那本美国小说《飘》，而且是英文版美国小说，《飘》，我越是没有看过，我越是在我的脑子里自己构思那个美国南北战争时期漂亮的资产阶级小姐和两个有钱的资产阶级男人之间的爱情故事，我甚至自己构思一些稀奇古怪的情节！

当我在学校听到我的班主任老师神情严峻地告诫同学们不要偷偷摸摸阅读手抄本爱情小说《少女之心》，我也在自己的头脑里莫名其妙想象这个手抄本小说里面的爱情情节！

都说女孩子们比男孩子们懂事要早，女孩子们醒得早。

当女孩子们懂得照镜子，弄头发的时候，男孩子们还在地上打滚。

是这样的吗？当那个跳大春的男同学把手抄本小说《少女之心》递给我，他想在我面前表示什么呢？

我妈妈在这个县城没有什么朋友，她根本没有什么谈得来的女性朋友。

我妈妈不上班后，她就在家里当起了家庭妇女。

如果有人问我，我母亲是做什么工作的，我就直接回答我母亲不做什么工作，她在家做饭，照顾我和我父亲两个人。

随着我年龄逐渐变大，最近我母亲开始和我有点交流她内心深处的事情，谈点什么感受，慢慢地，我母亲把她封闭在内心深处的往事，一点一点地讲述给我听。

我也十分愿意聆听我母亲跟我讲述她的少女时代，她童年时代曾跟随她的父亲母亲，也就是我的外婆外公，到过哪些外国，到过哪些城市。

当我母亲讲述民国时期上海的时候，她好像有许多内心秘密隐藏在上海那个遥远的大城市里头。

我是在乌江畔出生的，我没有去过上海，我更没有去过新中国成立以前的旧上海。

上海这座大城市，在我的头脑里就是密密麻麻的房子堆起来的什么怪物，上海就是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街道构成的一团乱麻！

当然，在我这个乌江边夹皮沟乌隆小县城的少女来说上海就是芭蕾舞剧《白毛女》诞生的艺术殿堂。

我知道上海有两个会跳芭蕾舞剧《白毛女》的女演员，一个是跳喜儿的演员，一个是跳白毛女的演员。

我在我们学校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跳《白毛女》的喜儿。

我还没有跳过《白毛女》里面的白毛女这个角色。

当我母亲跟我讲述她曾经在上海的少女时代生活的时候，我在我的脑海里面开始构建起上海这座遥远的大城市的整体印象。

我开始在我的想象里面想象着我母亲的少女时代在上海的动态模样。

比如她走路的姿态，她说话的腔调，她穿的衣服，她看人的表情等等！

尤其是在我走进青春期的时候，尤其是我的身体里萌动着关于爱情初潮的时候，我发现我的精神和我母亲的精神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关联。

我有时候在落地镜子面前练习芭蕾舞动作的时候，当我看见母亲坐在我身边，她的双眼若即若离地在我身体上飘浮的时候，我好像与我母亲的心灵连接起来了，我感觉到此时此刻的自己是不是就是母亲在上海滩少女时代的她的影子呢，她肯定在我身上看见了她的少女时代的模样，她肯定是在我的身上回忆起她的爱情故事。

我已经明白，我母亲在上海滩的爱情故事，是和那个到詹姆斯医院来治病的神秘病人叔叔关联的！

我母亲的爱情故事，还有一位重要人物，那就是我的父亲！

尽管我母亲，很少跟我讲述她最终是怎么和我父亲走在一起的，但是我一般不去多猜测我母亲和我父亲的爱情故事。

在我少女的心灵里，好像我母亲和我父亲是一家人，是不谈爱情的。

爱情在我母亲和我父亲之间，仿佛是不存在的。

我虽然是他们俩的宝贝女儿，用流行的话语来说，我这个会跳芭蕾舞的女儿，是我母亲和我父亲的爱情结晶！

爱情，在我母亲和我父亲之间，有这种人类神秘的情感吗？在我和我母亲，父亲三个人相互间的日常生活中，有爱情这种人类神秘的情感吗？爱情是什么呢？

那本美国小说《飘》，妈妈为什么会说是她和那个来到詹姆斯医院治病的神秘病人叔叔的精神连接点？妈妈所说的那种精神连接点，是爱情吗？

班主任老师说同学之间偷偷摸摸流传的手抄本小说《少女之心》是毒草，是资产阶级思想在我们乌江畔乌隆小县城这所中学与无产阶级思想作较量作斗争的具体表现，难道手抄本小说《少女之心》讲述的爱情是反动的爱情吗？爱情这种人类奇妙的情感，是有好有坏的吗？爱情，是要分无产阶级爱情和资产阶级爱情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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