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二十七
二十七
等待高考成绩的日子,比邓鑫元想象中更难熬。
他回了白云村,每天天不亮就跟着父亲往稻田走。
六月的太阳刚爬过九岭山的山头,就毒得像团火,晒得稻穗泛着刺眼的金光。
他弯腰拔草时,锋利的稻叶在胳膊上划出细细的红痕,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进滚烫的泥土里,连个水印都留不下,瞬间就被吸干。
可手里的镰刀怎么都握不稳,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有块石头悬着,连拔草的力气都泄了大半。
“要不,去村委会看看吧?”
母亲每天傍晚坐在煤油灯旁纳鞋底,线穿过鞋底的“嗤啦”
声里,总夹着这句试探的话。
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土墙的补丁上,“听说镇上的分数早就到了,说不定村委会明天就收到信了。”
邓鑫元几乎每天都要往村委会跑三趟,早上去、中午去、傍晚收工了还去。
村委会的老会计总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还没到呢,急啥?邮政局送信件哪有准点,再等等。”
村委会门槛上的石条,都被他踩得发亮。
每次去,都能看见几个和他一样等成绩的学生,蹲在墙边,谁也不说话,只盯着村口的路,盼着邮差的自行车能早点出现。
有次他刚走到村委会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是隔壁村的李建军,脸涨得通红,正对着老会计发脾气:“你肯定是把我的通知书藏起来了!
我明明估了分,够专科线了,怎么会没信?”
老会计叹着气,把桌上的一摞信件往他面前推:“真没有你的,我还能骗你?再等等,说不定明天就到了。”
邓鑫元悄悄退了回来,后背瞬间沁出层冷汗。
他突然怕了,怕自己的通知书也会像李建军担心的那样,石沉大海。
路过堰塘时,他看见王小明站在塘边,右臂不自然地弯着——那是去年帮家里盖房时摔断的,还没完全恢复,此刻正用左手握着水管,给旁边的预制板浇水。
“鑫元,来啦?”
王小明看见他,笑着打招呼,声音比以前洪亮多了,“我爹说了,等你考上大学,就送你一支最好的钢笔,让你在大学里好好学,将来当文化人。”
“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呢。”
邓鑫元蹲在塘边,看着水里自己模糊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肯定能!”
王小明把水管往他这边递了递,水洒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你忘了?当年你帮我补数学,一道题讲三遍我都听不懂,你还不烦,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走出九岭山,去大地方。”
七月底的一天,邓鑫元正在玉米地施肥。
粪勺刚伸进粪桶,就听见村口有人扯着嗓子喊:“邓鑫元!
考上了!
你的通知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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