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阎鹤祥&江裳礼
岁月如同江府老宅里那株经年的梨树,年复一年地抽枝、开花、零落,无声无息地覆盖了过往的痕迹。
江棠礼坐在吱呀作响的藤编摇椅上,身子随着那缓慢而固执的节奏微微起伏,目光落在窗外早已被高楼切割得不成样子的天空一角。
“奶奶,奶奶。”
清脆的呼喊声伴着轻快的脚步由远及近,孙女江晓晓像只小鹿般冲进静谧的客厅,手里高高扬着一张边缘卷曲、色泽沉黯的硬纸片。
江棠礼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唇角习惯性地牵起一丝慈祥的笑意。
然而,当她的目光真正聚焦在孙女手中那张纸片上时,那抹笑意瞬间冻结,仿佛被无形的冰针刺穿。
心脏在布满褶皱的胸腔里猛地一沉,随即又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那是……时光的灰烬中,一段她以为自己早已彻底掩埋的旧物。
“奶奶,我在你房间那个老樟木箱最底下翻到的!
藏得可深啦。”
江晓晓献宝似的把照片递到老人眼前,指尖点着照片中央那个穿着笔挺西式服装、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满眼都是旺盛的好奇。
“快告诉我,这照片上的帅哥是谁呀?看着好有派头。”
江棠礼回过神,枯瘦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点在孙女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力道却近乎于无,声音带着旧日大家闺秀特有的、被岁月磨砺后依旧柔婉的腔调:“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做什么?”
“奶奶——”
江晓晓拖长了调子,带着二十岁女孩特有的娇憨和不满,她蹲下身,双手抱住老人干瘦的手臂,轻轻摇晃着,“我都二十了!
不是小孩子啦!
求求您了,告诉我嘛,好不好?我保证不说出去!”
那摇晃的力道微弱,却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深埋在江棠礼心底、积满尘埃的琴弦。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轻轻拍了拍孙女的手背:“好好好,松手,奶奶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摇。
扶我坐稳了,就告诉你。”
江晓晓立刻乖巧地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奶奶。
江棠礼借着孙女的力,拄着那根磨得光滑油亮的黄杨木拐杖,慢慢挪回那张承载了她太多黄昏时光的摇椅。
藤条发出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呻吟。
她躺靠进去,身体放松下来,视线投向窗外,却穿透了玻璃与钢筋水泥的丛林,投向一片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里的、洁白如雪的梨花深处。
摇椅缓慢地、催眠般晃动着,吱呀……吱呀……时光的闸门在一声悠长的叹息里,轰然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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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三年春,上京的空气中漂浮着新柳的嫩绿气息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不安的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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