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微光
办公室的日光灯发出令人烦躁的低频嗡鸣,光线苍白而冰冷,照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出一种缺乏生气的疲惫。
秦天坐在自己的隔断里,象一尊被冻结在冰山深处的雕塑。
左前臂那虚幻的灼烧感依旧顽固地存在着,如同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持续散发着焦灼的疼痛,提醒着他那场黑雨的暴虐和随后地下室里冰冷血腥的处决。
“这里没有英雄,只有幸存者…或死者。”
笔记本上的那句话,象一道冰冷的钢印,烙在他的意识深处。
它抽离了所有浪漫主义的幻想,将所有挣扎和牺牲都还原到了最赤裸、最残酷的生存层面。
这种认知带来一种奇特的虚无感,仿佛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只剩下生物本能的、盲目的求生冲动。
他尽量避免与任何人发生视线接触。
同事们有意无意的回避,经理沉默而审视的目光,都象细小的针尖,刺探着他那层脆弱不堪的伪装。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这个“正常”
的世界缓慢而坚定地排斥出去,因为他身上带着一种无法清洗的、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污染”
——血腥味、焦糊味、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绝望。
午餐时间,他依旧独自一人。
看着食堂里同事们聚在一起吃饭谈笑,那场景遥远得如同另一个维度的投影。
他拿起一块三明治,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
食物划过食道的感觉异常清淅,甚至让他有些不适,仿佛这吞咽的动作本身,就是对斯大林格勒那片废墟里仍在忍受极致饥饿的人的一种背叛。
下班回到家,打开门的瞬间,熟悉的寂静如同有质量的实体,迎面压来。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然后就象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一样,直接躺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眼睛望着天花板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轮廓,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左臂那持续不断的、细微却清淅的灼痛感,如同永不间断的背景噪音。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再次入睡。
每一次闭上眼睛,都象是主动跳进一个绞肉机的入口。
但他太累了。
灵魂层面的疲惫,远远超过了肉体的倦怠。
抵抗变得毫无意义。
最终,黑暗还是温柔而残酷地接纳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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