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歌声震坑道(第3页)
旋律渐渐连缀起来,虽然依旧微弱,依旧跑调,依旧断断续续,却象一根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线,在这绝望的坑道中艰难地穿梭、连接。
一个靠在土壁上的重伤员,嘴唇翕动着,似乎也想跟着哼唱,却发不出清淅的声音,只有微弱的气流和血沫从嘴角溢出。
但他浑浊的眼睛,却朝着哼唱传来的方向,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那里面似乎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纯粹痛苦的光。
宿主一直沉默地靠着土壁,没有任何动作。
但秦天能感觉到,这具近乎枯竭的身体内部,某种东西似乎被那微弱而顽强的旋律触动了。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滋生——不是喜悦,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无边苍凉与一丝奇异温暖的东西。
语言在此刻是多馀的。
秦天听不懂那些模糊的歌词(他甚至不确定他们是否还能完整唱出歌词),但那旋律本身,以及蕴含在其中的、对家乡、对河流、对和平土地的深沉情感,却以一种纯粹的形式,穿透了一切文化和时代的隔阂,直接撞击在他的灵魂之上。
他经历过诺曼底登陆前运输舰上的祈祷低语(记忆的模糊闪现),聆听过摩加迪沙街头绝望中的呼喊,也感受过斯大林格勒废墟下冰冷的沉默……但从未有一种声音,像此刻这坑道中断续的、跑调的哼唱一样,充满了如此绝境之下的精神力量。
它不是对抗炮火的武器,它是证明“人”
之所以为人的,最后的光芒。
歌声没有持续很久。
气力很快耗尽。
旋律渐渐低落下去,最终消散在污浊的空气里,仿佛从未响起过。
坑道内重新陷入了死寂。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令人窒息的绝对绝望,似乎被那短暂的旋律撕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
虽然缺氧依旧,饥饿依旧,干渴依旧,死亡威胁依旧,但一种无形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联系,在那片刻的哼唱中创建了起来。
他们不再是孤立等待死亡的个体,他们共同哼唱了那支属于远方和希望的歌。
宿主依旧沉默着,但秦天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内部某种几近熄灭的东西,似乎又被吹亮了一点微弱的火星。
一种更加沉静、更加认命、却也更加不屈的坚韧,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宿主极其缓慢地挪动了一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最后极小的一块、几乎被体温焐化了的糖块(也许是之前缴获的),他没有自己吃,而是摸索着,递给了旁边那个试图跟着哼唱的重伤员。
没有言语。
只有动作。
伤员似乎感受到了,极其缓慢地、用尽最后力气抬起手,接过了那一点微不足道却重逾千钧的甜味。
秦天就在这片重归寂静、却仿佛被无形之力净化过的黑暗中,意识缓缓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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