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宫夜叩阙四(第4页)
可若我们为了报旧仇,放任赵匡胤上位,将来只会添更多新仇!
他若得了天下,必会举全国之力南征,从淮水到长江,南唐无险可守,到时候金陵城破,南唐的百姓难道不会沦为第二个淮南?那些妇孺老弱,难道要重蹈濠州百姓的覆辙?”
“一派胡言!”
陈觉厉声反驳,他猛地撑着地面站起身,膝盖因跪得太久而发麻,踉跄了一下,“柴氏自身难保,怎么帮我们收回淮南?你这是拿南唐的国运赌命!
赌赢了或许能得些好处,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不赌,便是死路一条。”
林仁肇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却字字千钧。
他上前一步,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臣刚从前线赶回,寿州围困三月,我军精锐只剩两万,伤兵占了三成,连箭矢都快用完了。
各州粮草调运受阻,昨日收到的军报说,濠州粮仓被乱兵烧了一半,金陵府库余粮仅够支撑半年。
若此时与后周死磕,赵匡胤只需坐山观虎斗,等我们和后周两败俱伤,他再挥师南下,南唐拿什么挡?必亡无疑!”
徐铉随即补充,语气带着文官的严谨:“臣核查府库数日,如今南唐的财力,根本无法支撑两线作战。
去年冬天下了场大雪,不少州府颗粒无收,朝廷还在赈灾,哪有多余的钱粮养兵?联周制赵,既能避免与后周继续消耗,又能借柴氏之手牵制赵匡胤,更能为我们争取时间调运粮草、整饬军备。
至于辽,臣已有应对之策,可遣使赴辽说明实情,绝非引火烧身。”
“应对之策?不过是自欺欺人!”
李从善冷笑一声,他身为宗室,最清楚南唐与辽的关系不过是互相利用,“辽主耶律璟素来多疑嗜杀,去年还因猜忌杀了三个亲卫,怎会信我们‘假意联周’的说辞?若是辽与赵匡胤联手,我们腹背受敌,到时候连退路都没有,悔之晚矣!”
“耶律璟最忌惮的,从来不是后周的孤儿寡母,是赵匡胤。”
张洎接过话头,眼神锐利如刀,“赵匡胤若夺权,中原必归一统,到时候他必会北上伐辽,辽朝的边境再无宁日。
我们只需告知耶律璟,南唐与辽是‘唇亡齿寒’,帮柴氏剪除赵匡胤,是为了让中原保持分裂,这才符合辽朝的利益。
况且我们可许以厚利,重申盟约,每年增送岁币,互通关市,耶律璟没有理由拒绝。”
双方你来我往,辩论愈发激烈。
冯延巳以“情义”
“民心”
为盾,翻出淮南旧恨,痛斥联周是忘本负义;张洎三人以“局势”
“生存”
为矛,剖析不联周的绝境,句句不离兵粮与国运。
偏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着众人各异的神情——老臣们满脸痛心,眼眶通红;张洎三人眼神坚定,语气决绝;而李煜始终沉默着,指尖在案头的青瓷盏上轻轻敲击,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掂量着两边的分量。
殿外的梆子再次响起,已是四更天。
夜风更急了,吹得窗棂“吱呀”
作响,烛火被风吹得猛地一斜,险些熄灭。
李煜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帝王的威严,殿内瞬间沉寂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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